卓拉转身就往回跑,打算去通知两脚兽情况异常。
刚跑远一点距离,卓拉又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空气里飘来的气味有些熟悉,并且是他不太喜欢的味道。
于是卓拉匍匐在他常晒太阳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头垂得很低,尾巴轻微而又缓慢地扫过积雪。
这是准备攻击的姿势,如果接近这边的是有危险生物,他可以立即腾起身体将对方扑倒。
卓拉趴在石头后暗中观察,果然那个黑点正在逐渐靠近这边。
他的心也因为紧张而跳得更快。
眨眼间,那个黑点突然消失了。
大地变成了一片干干净净的白。
实在太诡异了。
卓拉心想,还是应该去告诉两脚兽。
两脚兽们虽然外形丑陋又脆弱,但也还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
他刚站站起身,又发现那个黑点重新出现了,依旧在缓慢地往巡护站移动。
那个东西刚才是摔了一跤吗?
卓拉躲回石头后面,紧紧盯着那一处黑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卓拉的目光逐渐由警觉变得茫然,头也不自觉地微微歪向一边,像是在疑惑。
那个黑点,不是单独的一个黑点。
而是安装在一团白色绒球上的黑点。
而那团白色绒球因为颜色太接近雪地,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直到距离走得近了,卓拉才看清楚,朝着他移动的是一团白球,白球的前端顶着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近一些,卓拉又发现,不止一个小黑点,而是好几个小黑点。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卓拉歪着头,眼里的迷茫更甚。
这时候,雪地里艰难跋涉的怪物似乎也发现卓拉了,他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但荒野上的雪地并不好走,看不见被雪掩埋的路况,虽然速度稍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慢。
而且深一脚浅一脚,走几步还会掉进坑里,挣扎好半天才重新爬起来。
就算是个怪兽,那这么笨的怪兽,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卓拉淡然地站在高处,看着那个东西朝自己靠近。
等那东西终于走到山下的时候,卓拉看清了。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牦牛。
他之前看到的好几个小黑点,分别是白牦牛的鼻头,以及它耳朵上造型复杂的耳饰。
一只白牦牛。
一只打扮复杂的白色牦牛。
这样的牦牛卓拉只认识一只......
与此同时,已经爬上小山坡的小牦牛央嘉已经认出了卓拉,他朝卓拉大哞一声:
“獒!”
......
央嘉,我不认识你。
卓拉转身就走。
央嘉连滚带爬地在后面追:“哞。(獒,我正在叫你,你耳躲聋吗?)”
卓拉可能是真的聋了,他径直往前跑,一点没停顿。
一开始是往巡护站那边跑,跑到门口的荒地那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略一思索,转了个弯,朝着后山跑去。
他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跑出一段距离,卓拉往后一看,傻牛果然咧着个大嘴,舌头歪斜在一边,朝着他跑来。
后山的地形比较复杂,是由很多错综复杂的石山组成的。
卓拉把牛带进这些石山里面,自己轻车熟路地绕下山。
一口气跑回巡护站那边,卓拉抬头一看,隐约可见一团毛绒绒的白雾还在山里乱绕。
卓拉很满意,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了巡护站。
经过这一番折腾,回来的时候两脚兽们也都起床了。
姜盈跟着今天轮班打水的同事去溪边漱口,卓拉也跟着一起去。
他假模假式地喝两口冰川水,在嘴巴里含一下,再学着牛的样子吐到旁边草丛里。
打水回来,巡护站里一切如常,西热正端着自己的小木碗在那边捏糌粑。
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牛。
卓拉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和自家小黑牛挨着脑袋喝奶去了。
刚喝了半碗奶,门外有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卓拉心里揣着事,立马跑出去看。
还好不是白牛找回来了,而是一个骑着大马的男人。
男人穿着厚重的皮袍子,头上戴着风雪帽,连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长相。
卓拉鼻头耸动,只嗅闻几下,便认出这男人是西热的阿爸,在婚礼的时候,卓拉在牧场上见过他。
只要不是白牛就无所谓,卓拉率先走回房间里,还象征性地嗷了两声,提醒西热,他老爹来了。
西热却听不懂狗语,正美美地吃着糌粑喝着酥油茶。
强巴阿爸把马栓在巡护站外面,一进门就大喊:
“央嘉小牛已经到了吧?”
“阿爸,你怎么来了?”西热惊了一下。
“我要去达拉牧场看望你罗布阿叔,恰好路过巡护站嘛,来看看你。”
“哪里是恰好路过,明明要多走一天的路。”
西热嘟哝着,赶紧起身去拿碗,给阿爸添热茶。
强巴脱了外袍,在火炉边坐下,喝完一杯热茶暖了身子,才再次询问:“我家的央嘉小牛呢?”
“什么央嘉小牛?”
“央嘉嘛,毛白白的那个牛,和我一起前来的,我让他在前面跑,我看到他往巡护站这边来的。”
西热扬声问其他同事,有没有见到一只白色的小牦牛,大家都说没见到。
强巴阿爸这才觉得坏事了,放下茶碗慌忙出门寻牛。
他们说话的时候,姜盈正好在不远处喝奶。
一听说央嘉跑丢了,姜盈也挺着急。
要是不赶紧找到的话,晚上降温了,大牦牛还好,小牦牛是会被冻死的。
她跟着跑出门外,看到强巴骑着马去找了,连西热也发动了越野车,打算开着车沿路找。
姜盈觉得他们这样找太笨了。
她转身跑回去找卓拉。
捕兽夹那么小,卓拉都能搜索到,更何况那么大一坨牛。
找到卓拉后,姜盈又犯难了。
她和卓拉语言不通,要如何让卓拉明白要去找央嘉呢?
姜盈想了想,目前家里唯一和央嘉有关的东西就是那个牦牛包。
她先把包衔过来放在地上。
卓拉探过身,嗅了嗅牦牛包。
姜盈又乖巧地趴在牦牛包旁边,歪着脑袋眼神懵懵的,夹起嗓子,学着央嘉那奶声奶气的语调:
“哞。(不知道呢。)”
卓拉斜着眼看小黑牛的表演,从她的语气神态,再联想到牦牛包,立马猜到她在说那只傻兮兮的白牛。
真晦气。
卓拉把头扭到一边,耳朵又聋一次。
姜盈则以为卓拉真的没听懂,心想如果这个时代有手机就好了,就能搜到一张白牦牛的照片给卓拉看。
然后她又很快想到,张钟宝不是有个相机吗,婚礼上的时候,他端着个相机拍个不停。
那么肯定也拍到央嘉了。
姜盈跑进帐篷,找到正在看《动物解剖学》的张钟宝。
她在张钟宝侧面站着,黑眼睛盯着张钟宝。
张钟宝的视线就从书里转过来,问她:“小牛,你怎么了?”
姜盈想了想,转身走开了。
训张钟宝比训卓拉难度大多了。
不管了,直接开找吧。
姜盈用嘴筒子推着卓拉出了门。
现在这个季节,白天温度一高,冻土层就会融化。
巡护站门口的荒地上,许多地方的土地已经变得软塌塌的,泥泞不堪。
姜盈顺着屋檐下的一条小路往外走了一截路。
这条路因为被屋檐遮挡了,阳光晒不到,土还冻得很硬,走过去也不会把脚弄脏。
“哞。(卓拉,看我。)”
姜盈抬起头,乌黑湿润的鼻翼轻轻扇动,模仿着狗狗嗅闻的动作,想让卓拉明白她的意思,让他闻一闻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卓拉依旧站在门口,没往这边走,耷拉着眉眼,模样很是消极。
姜盈却无心去管卓拉了,因为,她似乎是闻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复杂香味。
像是酥油混合着藏式香料的味道,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姜盈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香味飘来的方向。
好像是后山那边。
她往后山走去,果然味道越来越浓郁。
姜盈有点激动,巡护站里有一些书,大多数都是索朗和张钟宝的,几乎都是和动物相关的书籍。
她会在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看书。
在一本《牦牛志》里看到过,牦牛的嗅觉是人类的30倍左右。
牦牛会利用嗅觉寻找同类、找到可以食用的植物,交.配前公牦牛也需要先识别母牦牛的气味是否属于发·情期。
不过当时这一节姜盈只是匆匆略过。
逐字分析了第二节 ——牦牛交.配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