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着气味也能找到他们,但不能把文荞独自留在荒野上,只好哞哞骂了两声:“小棺材”。
使劲刨土泄愤,刨得泥沫和碎草乱飞。
*
姜盈一路上走得非常缓慢,牧草丰美,她边走边进食,走得慢吞吞的。
走了一早上,似乎还在原来的风景里。
卓拉也不催她,姜盈吃草,他就耐心地守在旁边,把周围的地势探测一遍,剔除有毒的花草,看到鼠兔洞也会专门提醒一下,让她小心不要踩到。
环境都安全,没什么事情做了,卓拉就会跑远一点,有时候他会耐心地躲在一处石头后面,在姜盈接近的时候,他会突然跳出来,吓她一跳。
其实姜盈早就闻到他的味道,但每次都很配合,嘴里塞满青草,瞪着眼睛,一脸被吓呆了的表情。
成功吓到她,卓拉开心得要命,伸着舌头,摇头摆尾,尾巴甩成欢快的螺旋桨。
走到一处湖泊边的时候,姜盈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
其实也没走多远,根本不累,但她喜欢待在水边,高原的湖泊总是蓝得很干净很纯粹,她喜欢这种宁静的色彩。
姜盈在湖边一处草甸厚实的地方趴了下来,卓拉已经顺着灰色的裸岩爬上山脊了,看到她在休息,又顺着山脊俯冲回来。
就在卓拉快接近这片草甸的时候,姜盈突然看到水面上有个什么东西,从冷蓝色的水面上露了出来。
她仔细一看,那个灰色的小圆球一般的脑袋完全露出了水面,接着身体也浮了上来,长而光滑的尾巴优雅从容地轻轻摆动。
“哞。(卓拉,你看,水獭。)”
姜盈在索朗的书上看到过,这叫欧亚水獭,长得像一只小海豹,对水域的生态环境要求特别高,很罕见。
连卓拉这个长期混迹荒野的小野獒都没见过水獭,看牛兴奋得眼睛放光的模样,他立刻哞:
“喜欢,我去抓来。”
“哞。(不行哦,卓拉,喜欢我们看一看就好了。)”
姜盈这么一说,卓拉又蹲坐回草甸上,背着小书包,挤着两粒豆豆眉,深沉忧郁地跟着一起看。
虽然不明白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但牛说看一看,他就老老实实地看一看。
刚浮出水面的水獭突然脑袋一沉,又滑入水下。
姜盈追到岸边,把脑袋低下去朝水里观望,水很清澈,能见度很高,但却没见到水獭,估计沉到更深的水下了。
她在岸边等了一阵,那只小水獭一直没再出现。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水面微微一动,小水獭嘴里叼着一条闪着银光的鱼,破水浮了上来。
水獭仰躺在水面上,前爪抱住那条银光闪闪的鱼,悠闲地躺在水面上啃食美味。他看起来很开心,一边吃着东西,尾巴一甩一甩,悠闲地在水面上转着圈圈。
好萌,可惜语言不通,要不也许还能和他做朋友。
大地返春,荒野迎来了最生机灵动的季节,告别水獭不久,他们又遇到了一窝兔狲崽崽。
一共五只幼崽,看个头也有两三个月那么大了,正跟着妈妈出来学习打猎。
几只幼崽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年纪,见到獒牛这么大的动物也不躲。
五坨毛绒绒冲过来,像是一群爆毛版的小狸花猫,叫声像小鸟,叽叽喳喳地把两座大山围在中间。
五只小猫崽有模有样地学着妈妈的样子,身体伏低,肥嘟嘟的小屁股左右摇摆,找准攻击角度,眼盯目标,悄无声息地靠近。
还没等他们发动猛攻,兔狲妈妈就发现了这群熊孩子,咔咔咔地叫唤着,圆滚滚地冲过来,把孩子们撵走了。
有一坨小兔狲不肯走,翘着小鼻子,叽叽哇哇地叫着,看起来很不服气,被兔狲妈妈叼着后颈提走了。
姜盈离开这片草滩的时候,回头去看,看到兔狲妈妈蹲坐在沙丘上,厚实的大尾巴蜷起来垫在屁股下面。
她的视线和野牦牛对上,立即露出一个尴尬而礼貌的笑容,像是在说,孩子不懂事,冒昧了哈。
“哞哦。(小孩子嘛,都这样。)”
虽然知道兔狲妈妈听不懂,姜盈还是友好地回了她一句,然后和卓拉牵着尾巴走了。
他俩也不知道是怎么探的路,路线走偏了,没走到宁吉拉,倒是在第三天傍晚走到了多格巡护站。
多格巡护站在护送藏羚羊南下回迁的时候,是接在宁吉拉巡护站后面的。
獒牛到这边的时候,他们送藏羚羊的巡护员们刚回来。带回来的几只藏羚羊宝宝还没来得及送到孤儿院,还养在多格巡护站里。
这些藏羚羊宝宝们,有三只还是獒牛这次进山捡到的,意外重逢,大家都很惊喜。
巡护员打开简易兽舍的小栅栏,小羊们咩咩叫着围了上来。
“大獒大牛,原来你们没死,尊好。”小羊使劲仰起头,撅着嘴,一脸桀骜。
小动物们不懂离别,在荒野上,哪只动物突然离开了,那就是死了。
几只羊宝被移交给多格以后,就以为索朗西热那几个两脚兽,还有白狼,大獒和大牛都死了。
羊宝们还为此哭过几次,原来没死,浪费眼泪。
獒和牛现在是明星动物,经常跟着索朗他们到处串门,大家都认识他俩。
多格的两脚兽们也很热情,拿出了很高的规格接待他们,肉奶和草料管够,甚至还在他俩过夜的兽舍里铺了一张旧毯子。
姜盈和卓拉吃饱喝足,住了一晚免费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四只被羊宝宝们折磨得没有光的眼睛,毫不留恋地溜了。
多格的站长往宁吉拉打了个电话:
“你家的卓拉和赤玛珞走到我们这里来了,我好吃好喝招待了他们。两只没良心的,也没说帮忙看一下羊,一大早就跑了,招呼也没打一声。”
“跟他们两个玩心眼你玩不过。”
索朗笑呵呵地说,说完又问一句:
“没受伤吧?”
“没,健康得很,跑得飞快,追都追不上。”
离开多格后,卓拉及时修正了路线,终于在距离出发时间一周左右的时候,来到了苍瑞县。
食物都在路上吃完了,卓拉背着个瘪瘪的小背包。
姜盈在路上走得有点口渴,打算先去魏医生那里要点水喝,再去找二宝。
而且魏医生见了他们,肯定会给索朗打电话,相当于给索朗报平安了。
县城里不比荒野,一只野牦牛和一只獒犬单独走在街上,会吸引来各种打量的目光。
还好这会儿也没有抓捕大队这种组织,否则肯定把他俩抓走。
一路被路人们行着注目礼走到医疗站,一獒一牛齐齐站住,一起盯着医疗站门口的一个敦厚的背影。
“哞。(二宝。)”卓拉说。
姜盈哞道:“是他,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医疗站的大铁门上着锁,二宝面朝铁门,背对着道路这边,坐得端端正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俩走过去的味道也没闻到。
等獒和牛走到铁门边了,二宝才看到他们。
二宝像是被吓了一跳,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耷拉着大嘴皮子,连埋在蓬松毛发里的豆豆眉都震惊地跳跃几下。
卓拉甩着尾巴走上前,和二宝贴了贴鼻头,嗷了一声:“嘿,小子。”
二宝还呆着,一动不动,只尾巴缓缓摇动两下。
卓拉这才想起来二宝听不见声音,于是他扭过头,向牛求助。
姜盈抬起一只黑蹄子,上下晃了晃,这是之前那本《二宝使用说明书》上写的,和二宝打招呼的方式。
卓拉有样学样,也抬起一只肉爪子,上下晃动两下,动作很像招财猫。
二宝被熟悉的动作触发了底层代码,抬起爪子,三只动物用招财猫动作打了招呼。
之后二宝就突然兴奋起来,他像只怪叫驴一样,突然嚎出一声介于“嗷”和“哞”之间的:“冒嗷~”
大嘴筒子仰得高高的,呼哧呼哧地使劲吸气又吐气,两片耷拉下来的嘴筒子被他吹得一扇一落。
姜盈和卓拉对视一眼,有点搞不懂二宝这是兴奋呢,还是生气呢。
二宝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又发不出声音,使劲甩着尾巴,把一只后腿抬得高高的,向朋友们展示他缺失的一部分狗体器官。
大肉爪子抬起,朝着医疗站的铁门那边空扒几下。
大脑袋使劲仰起,不让眼泪流下来。
卓拉拧着豆豆眉,扭头看向牛:这是几个意思?
二宝抬腿那一下,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
但因为他的毛发又长又浓密,什么都遮住了,姜盈啥也没看见,就看到一肚子长毛。
又因为二宝抬腿那一下,看起来很像是公狗撒尿的动作。
于是姜盈这只从小就有点二二的小朋友,根据她那个抽象的脑回路,自信地得出了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