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条件这么艰苦也就算了,连饭都吃不饱,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小白脸情绪突然失控,白皙的脖颈都泛上了一层红晕。
他腾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冲出帐篷,又是“砰”地一声,小白脸摔门而去。
此时是4月,宁吉拉巡护站海拔4200米。
这个时间点,外面的气温只有零下三四度。
小白脸穿着一件单薄的绿毛衣跑出去,估计跑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成冰棍。
可索朗和白牙却很淡定,既没去追他,也没采取什么别的行动。
他俩还在那边研究锅里的泡面是不是可以吃了。
白牙说:“趁张钟宝不在我们多多地吃。”
索朗笑了一下。
吃饱喝足,姜盈打了个奶味的嗝,悠闲地趴在帐篷外,看着那扇被小白脸摔上又弹开的门。
心想,同事关系这么冷漠吗?
刚这么想着,就又听到“砰”地一声。
冻得小脸更白的小白脸又冲了回来,一声不吭地坐回帐篷里,一言不发地端起自己的大瓷碗,急赤白脸地往碗里捞面条。
“不是说不干了嘛?呼呼~”白牙吸着面条,笑得贱兮兮的,露出一排过分洁白的牙。
“吃完这碗面就走。”
等吃完面,白牙又贱兮兮地凑过去问:“面吃完了,张钟宝,你怎么还不走?”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走。”
张钟宝躺进最靠里面的那张床上,拉紧睡袋,把整个身体和头都蒙了起来。
自从穿成小牛后,姜盈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她是伴着索朗翻书的簌簌声和摇曳的烛光睡着,再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有了亮蓝色的天光。
她睡得很踏实,身体像是在温泉水里跑过一样酥酥软软的,牛脑只觉得神清气爽。
早睡早起,睡眠充足真的很爽。
姜盈将四只小牛蹄使劲向前伸直,然后又瘫软回草垫上,舒服地叹息一声:“哞。”
翻了个身,本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却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身边空空荡荡的,卓拉不见了。
那个因为没有安全感,昨晚一直贴着她睡觉的卓拉不见了。
姜盈心里咯噔一下,动物间有心灵感应,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大狗可能出事了。
其他人还在睡觉,姜盈在屋里巡视一圈没找到卓拉后,她用鼻子顶开没上锁的门,走了出去。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苍茫荒野和圣洁的雪山连成一片纯白。
雪地上没有狗子留下的任何足迹。
卓拉是在下雪前就离开了吗?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走很远了。
他是去找羊群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这个傻狗,连编制都不要了吗?
姜盈想回去找索朗他们,又觉得心里没来由的难受。
卓拉要是真的去找羊群了,羊群肯定也不会接受他,他要如何独自在野外生存
姜盈抬起牛腿蹭了蹭眼角,刚准备回去摇人,就看到紧挨着大门的雪地上凸起一坨小雪包,像是地下埋了一坨什么东西。
看轮廓,像是一坨卓拉。
凑近了再看,果然在那坨雪包上发现了一些裸露在外面,已经上了冻的棕黑色毛发。
姜盈一屁股坐到雪地上,牛容失色。
卓拉,被冻死了!
她“哞”地一声嚎出声来。
第11章 第 11 章:鼠,你在拉屎吗?
牛哞哞哞地哭喊着,跑回屋里,慌得语无伦次,到处乱哞:“卓拉死了,别睡了,我说你们,听到没?索朗,你同事硬了......”
索朗以为小牛这是饿了,抬起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天还没亮呢。
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脑袋又倒回了枕头上。
没把几个男的哞醒,倒是先哞醒了在雪地里睡觉的卓拉。
狗本来就警觉,又听到牛叫声不太寻常,卓拉立刻起身,抖落掉身上的雪花,小跑进了屋里。
姜盈眼里含泪,还在那边哞个不停:“卓拉死了,卓拉死了,快起来看看,卓拉死了。”
卓拉走上前,用鼻头碰了碰小牛的后背:“嗷。(牛,你还好吗?)”
姜盈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回过头,眼泪夺眶而出:“哞哞。(卓拉死了,卓拉......卓拉......咦,卓拉?)”
卓拉也不知道啊,自己就是在空调房里睡了一觉,然后牛就疯了。
到处哞个不停不说,这会儿还气呼呼的,背对着不理他了。
姜盈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明明以为卓拉被冻死的时候还是很伤心的,可看到这傻狗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觉得好气啊。
躺着气,站着也气,气得她脑袋疼。
在姜盈随地大小气的时候,索朗他们陆陆续续起床了。
昨晚白牙刷完牙后把牙膏放在室外,他刚发现牙膏冻上了,于是偷摸回来,挤了张钟宝的牙膏。
白牙以为做得很隐蔽,其实姜盈都看到了。
巡护站的早餐很简单,一般就是咸奶茶配青稞饼。
牛奶就剩最后一点,把小动物们的那份分出来,奶不够了,白牙就往奶里加了点水,奶茶煮得比平时更淡一些。
张钟宝其实是一个半月前才来到巡护站的。
他是海市人,从小到大没走出过海市,连大学都是在海市读的,学的是动物医学。
张钟宝本来的职业规划是想开一家宠物诊所。
他研究过趋势,未来像海市这些大城市,科学养宠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一类人也舍得给动物花钱。
他就想赚钱,渴望过上安逸舒适的小资生活。
毕业后,张钟宝的舅舅却对他说,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经验,是不可能独立开一家宠物诊所的。
张钟宝说,他可以先去实习。
舅舅却说,既然要实习,不如直接去做野生动物救助,在野生动物身上学来的经验肯定比动物诊所当小实习生学到的更多。
张钟宝想想也有道理,他了解过,动物诊所的实习生一开始都只是做一些打扫的活儿,想学经验是很漫长的事。
舅舅在海市林业局上班,他们单位定点帮扶苍瑞县林业站。
正好苍瑞林业站管辖的几个巡护站都非常缺兽医,于是舅舅就把张钟宝安排过来了。
合同在来之前就签好了,实习期一年。
张钟宝来之前就想到环境会比较艰苦,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艰苦。
寒冷、荒凉,食物他也吃不惯。每天喝奶啃饼,吃半生不熟的风干肉。
他本来挺注重保养的,在这边因为吃不上蔬菜,再加上气候极端,皮肤变得干燥脱皮,短短一个半月,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早上看到掺了水的牛奶,张钟宝也没给任何人好脸色,摔摔打打,又说自己要走。
索朗端着茶碗点点头:“吃完早餐我和西热出去一趟,你带卓拉和小牛往河谷那边走走,让他们吃点草。”
张钟宝没好气道:“我吃完这口饼就走,我要回海市。”
“对对对,你也去河谷吃点草,这样你就不缺乏维生素了。”白牙西热笑嘻嘻地附和。
张钟宝从来到巡护站的第一天就说要走,一开始大家还劝,结果发现他其实只是嘴上说说,于是大家都不相信他了。
吃过早饭,扬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的张钟宝,果然背上双肩书包,叫上牛和狗一起出了门。
翻过巡护站前面的这座山,就是他们说的河谷。
河谷地势低洼,又被山峰挡住了风雪。
哪怕巡护站这边下了大雪,河谷那边却依旧一片生机,长满了各种植物,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冰川水也滋养了这片草甸。
张钟宝并没有听从西热的建议,靠吃草来补充维生素。
他倒是沿途搜集了姜盈和卓拉的粪便,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还在上面标注上日期和姓名。
姜盈看到他在自己的那一坨上面写了个“牛”,又自己在那边嘀嘀咕咕:
“总归要给侬起个名字的,以后牛多起来勒,就分勿出来了。”
搜集卓拉的粪便的时候,张钟宝的眉头皱得很深:“卓拉,侬还是要吃肉,侬看看,粪便都勿成型,以后蛮难健健康康长大的。”
张钟宝像个尽职尽责的私家医生,不厌其烦地说着医嘱。
卓拉像个叛逆病人,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在荒野上乱跑。
看到自己的便便被装了起来,还气急败坏地辱骂医生。
而张医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姜盈发现张钟宝单独和动物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个一点就炸的小炸药桶,变得温和耐心了许多。
很快姜盈就没兴趣再去观察张钟宝了,她发现了很多高原鼠兔。
姜盈认识高原属兔纯属偶然,她上大学的表姐是学环境科学的,表姐的毕业论文就是研究鼠兔对高原草生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