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热比张钟宝矮一些,强行揽住他的肩膀,就跟挂在张钟宝身上似的。
这会儿他挂在张钟宝身上,晃来晃去:
“我们这边嘛,不会客气的,人家叫你去吃饭,就肯定炖了肉,不去才是不好。”
在张钟宝的坚持下,俩人又去买了些水果糖、青稞酒和铁桶饼干,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去了索朗家。
由于西热实在太穷,钱都是张钟宝一个人出的。但在索朗爸妈面前也不可能明说,所以礼只好算是俩人一起送的。
巡护站的电话线恢复通讯后,索朗接到尼玛局长打过来的电话。
柯响现在暂时安排住在招待所,目前已经和他提供的户籍地取得了联系,初步核查下来,他个人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尼玛局长决定再查一下他说的那支纪录片摄制组的情况,柯响说有个本地向导和他们一起进山的,但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如果能找到那个本地人的话,基本就能确定柯响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尼玛局长又说,西热和张钟宝陪他喝酒,张钟宝喝醉了,在家里睡了一天。
所以返程的时间有推迟,可能会晚一两天到巡护站,让索朗不要担心。
按照西热他们从苍瑞县出发的时间推测,俩人在今天傍晚应该就能回到巡护站。
有西热在,挖车修车他都擅长,通常行程时间都有保证。
下午的时候,索朗让乌小锋多炖点肉,西热他们回来就能吃上热饭。
只是西热他们还没回来,巡护站又发生了一件事。
驴失踪了。
在巡护站,驴一直是一个超脱于世俗之外的存在。
他总是独来独往,就算跟着动物们出去玩,也是走走停停,有自己的节奏。
他不和谁抱团,但也从不表现出孤独,一块破石头就能嗦得津津有味。
把脑袋怼进石缝里,能一动不动,饶有兴致地看上半天,好像那石缝里有一个异世界,一群小人每天都在演戏给他看。
当然,驴是坚决不工作的。
之前西热威胁他,不工作就不给他草料吃。
驴宁愿每天啃两口残雪,嚼几根草根,饿着肚子,闲适地游荡在旷野之上。
也坚决不会为了两口草料,就沦为资本的牛马。
就他这种超然物外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被别人忽视,大家发现他失踪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失踪两三天了。
具体失踪时间,是从石槽里剩下的草料推断出来的。
驴起码有两天没有回来吃草料了。
乌小锋他们开着车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驴。
姜盈把她的牦牛包包找出来,嘴巴里咬着包包,朝卓拉一甩头。
卓拉秒懂,从小土坑里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仓库。
牛用嘴巴牵开包包口袋。
卓拉从仓库里挑了一些肉块和干奶酪扔进去,然后脑袋穿过背包带子,自然地把牦牛包挂到了脖子上。
姜盈甩着尾巴,沉稳地走在前面。
卓拉背着一包干粮,一牛一獒并肩走出了巡护站,走上茫茫雪野。
索朗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俩走远,大声喊着:“赤玛珞,卓拉,你们两个去哪里?”
一牛一獒同时驻足,回头,牛昂起头,大声回道:“噶啊,噶啊。”
“你们要去找驴吗?”
牛牛又大声回:“昂。”
“路上小心,找不到就回来,不要跑太远。”索朗手抄在衣袖里,像个喋喋不休的老父亲。
“昂。”小牛甩甩尾巴,脑袋也上下点了两下。
两只动物转过身,牵着尾巴走了。
乌小锋端着炖肉的大锅,一脸惊诧:“站长,你学会牛语了?”
索朗瞪了他一眼。
乌小锋又改口道:“站长,赤玛珞这么聪明,要不我们来教她识字吧,也许她能学会的汉字比西热还要多。”
索朗没接乌小锋这无厘头的话茬,只说:“肉里多放点胡萝卜和土豆。”
两小只牵着尾巴并排走着,地上的雪被他们踩得嘎吱嘎吱响。
走了一会儿,姜盈突然扭过头,朝卓拉哞了一声:“卓拉,有一个游戏,叫一二三木头人。”
“来玩。”卓拉立刻哞。
动物间也是会一起玩游戏的,但通常都只是追逐打闹,或者共同争抢一个什么东西,这种简单的游戏。
冬天来了以后,鼠兔也不出来了,荒野上也没什么好玩的。
姜盈教会了卓拉和小狼许多稀奇古怪的游戏。
这个冬天,姜盈已经教会他们扔石头、打水漂、跳房子,藏猫猫等游戏。
今天卓拉又理解了一个新游戏,只要牛说:“一二三木头人。”
卓拉就不能动,就算眨眼睛都不可以。
直到牛说:“解冻。”
卓拉就可以往前跑,他跑得特别快,听到木头人,又会立马刹车,静止不动。
有时候停下的时机太过诡异,比如两只腿还在悬在空中,又或者鼻尖刚好被一茬冒出雪地的枯草戳住,卓拉就会忍不住动一下。
其实输了也没有惩罚,但卓拉就会很懊恼,垂着脑袋和尾巴,重重地吐一口气。
姜盈就喜欢他这种玩游戏很认真的样子,感觉特沉浸。
每次姜盈喊出木头人,除了卓拉,在距离他们五六米远的雪原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灰褐色身影也会静止不动。
虽然小狼是自己偷摸跟出来的,但小狼也是一只很有游戏精神的小狼。
小狼现在能听懂一些简单的牛语,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规则听了个一知半解。
但她小脑瓜子特聪明,再结合卓拉的动作,就知道什么时候能动,什么时候不能动。
姜盈喊完木头人,迅速回头,就看到落满雪的岩石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狼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缝,惊恐地望着她,不知道这时候是该迅速躲起来,还是继续保持不动。
愣了一会儿,小脑袋“咻”地一下缩回岩石后面。
小狼崽子,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呢。
她是真没意识到,在她不远处的雪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举起一只前爪,定格在一个偷感很重的动作上的大狗,那其实是一只精准的犬形气味探测仪。
在她刚跟出巡护站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暴露了。
玩了一会儿木头人,卓拉终于提出疑问:“哞。(我要喊。)”
他的意思是,他不愿意一直当木头人,也想当喊口令的那一个。
“哞。(卓拉,这个游戏只能牛喊口令,这是规定,不能改变的。)”
姜盈眨着眼睛,表情极其真诚。
能看出卓拉有点失望,姜盈便善解獒意地说:“那我们不玩这个了,我们来玩,假装看不到小狼的游戏。”
一牛一獒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假装看不到偷偷尾随的小狼。
遇到雪地上散落的动物脚印,他们会停下来,仔细研究不久前都是些什么动物经过这里。
遇到某一处的雪干净松软,感觉很有吃张力,他们也会停下来,吃点自助刨冰。
或者研究明镜般的蓝天上,那些形状各异的云,研究它们长得像什么东西。
卓拉会说:“像藏羚羊,像张钟宝的脑袋,像西热的帽子。”
而姜盈总会说一些卓拉听不懂话,她说:
“像奶油泡芙,像棉花糖,像蛋卷冰激凌.....吸溜。”
卓拉把脑袋怼过去,默默注视着她:“牛,流口水。”
“嗯嗯,啊啊。”姜盈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
卓拉甩甩尾巴,嘴巴咧开一个向上的弧度,吐出一小截舌头:“可爱”。
第51章 第 51 章:驴生赢家
“哞。(卓拉。)”
“哞。(赤玛珞。)”
“下雪了。”
“下雪了。”
“我们把嘴巴张开,这样就能自动吃到雪。”
夕阳沉入绵延雪峰的山脊线,蜜色的光铺满皑皑大地,将一牛一獒的身影也染成了蜜色。
在这一片橘色的霞光中,他们仰面躺在雪地上,四蹄朝天,张着两张大嘴巴,等雪自动下到嘴巴里。
达瓦姆就站在不远处的小雪丘上,跟定格了似的,懵懵地看着这一幕。
小狼感觉他们两个奇奇怪怪的。
印象中没有什么动物会这样躺着,把肚皮完全暴露出来,让雪落在他们的肚皮上和嘴巴里。
太奇怪了。
小小的达瓦姆也顺势躺下,翻转身体,四爪朝天,张大嘴巴。
雪花落进小狼的眼睛里,她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舒服,眼睛变得很清凉。
世界颠倒过来,小狼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天空。
熟悉的天空变得很陌生,像是一片全新的天空。
小狼张开咧到耳根子处的嘴筒子,软软的小舌头从嘴里滑出来,耷拉在一边。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