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幼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的神色,她空白无知的情感以及不经意露出的讨好,严熄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跟她计较什么,倒显得自己很在意一样。
严熄神色收敛,又变回平常的模样,他没有靠近也没离开,嘴上不饶人地嘲讽:“没有人告诉过你,男女授受不亲?”
苏幼见他情绪又变了,斟酌片刻,摇摇头:“没有。”
没有人跟她说过,也从没有人跟她说话,从前她都是一个人生活,机械地训练,机械地睡觉,机械地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需要的时候会把她带走,不需要的时候,她的活动空间仅限于专门给她设计的房子里。
除了以前偶然见过的那个人,她从来没有和别的人单独相处过,更没有共处一室的经历,即使是在外面,按照他们的要求,其他人也会离她远远的,因为所有企图亲近她的人,都会很快就消失。
他们不会允许她身边出现任何和她有关联的人或物,即使只是一个捡来的玩具也会在第二天被丢进焚化炉里。
即便她知道男女有别,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逃脱了他们的掌控,再也不会有人能控制她,所以,她想怎么活都可以,不是吗?
苏幼的思想很简单,她从没接受过正确的教育,不受世俗道德约束,所以只要她情愿的事情,就没有对错之分。
但如果严熄觉得不情愿,她会改。
因为他是她唯一在意的人。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苏幼十分慎重地说道。
她或许应该学习一下,该怎么和一个人正确的相处,尤其是严熄这样并不好相处的人。
利益和价值她都能牢牢把握,可是情感和意愿却让她如临大敌。
严熄再听到她说“没有”的时候已经一目了然了。
所以,她果然是对性别认知有障碍,而不是对他的能力认知有障碍。
苏幼说完之后也不再请求他帮忙,拿起打湿后拧干的毛巾,笨拙地擦拭后背。
只是拥有擦不到的地方,这让她确实很苦恼,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严熄看在眼里,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毛巾,重新打湿了拧干。
苏幼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身后的他,不明所以。
“看什么,转过去。”严熄面无表情地命令。
苏幼乖乖转过去,她的前面是桌子,既然解放了双手,她又自然而然地直接趴上去,把背部完全露出来,这样也方便严熄操作。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严熄也是头一回这么伺候人,大手抓着毛巾往她背上一糊,然后就搓了起来,自己洗澡时怎么搓就给她怎么搓。
然后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苏幼背后被他搓过的地方迅速红了一片,她肤色白,红的部分十分显目,且女生娇弱的皮肤哪里经得住他的手劲,不仅红还疼。
但苏幼愣是一声不吭。
怎么说,虽然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擦背的,但是既然严熄这么做,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这样使劲才能擦干净?
今天确实在沙子里滚了一圈,估计很脏。
“啧”。严熄轻啧了一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有点烦躁,但手下的动作明显放轻了很多,毛巾轻柔地擦过背,甚至有些不敢动。
他不禁怀疑,难道女生的皮肤都像这样?
他以为像苏幼这种肩被贯穿都不会喊叫的人,比大多数他见过的女性都要顽强。
他放轻动作之后,不适的成了苏幼,本来已经红肿的地方,突然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扫来扫去,她有点怕痒,不自觉动了动腰身去躲。
她一动,严熄本来隔着毛巾的指尖就触碰到她肌肤上,火热和冰凉碰撞,无论是严熄还是苏幼都有片刻僵住。
苏幼变得一动不动,严熄则是火速丢开毛巾,“好了,剩下的自己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
有病。
跟苏幼这个小疯子待久了,他也有病。
帐篷里,苏幼趴在桌子上,向来装满心事的脑海破天荒什么都没有想,却在回味刚才不经意的触碰。
严熄的能力,还和雷电有关吗?
为什么有一瞬间会有触电一样的感觉。
是不是因为他之前震碎的那件封魔容器,导致势流紊乱了才会乱放电?
过了一会儿,苏幼彻底擦洗完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离开北苍之前的前一天,她买了不少衣服,但是没有一件是适合在墓土这种沙尘环境的,她找了条围脖,宽大的围脖围住下半张小脸,免得风沙吹起来打得脸疼,还要吃一嘴沙子。
她拿着水脏了的盆出去,看到严熄坐在火盆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普通的匕首,没有任何附魔,她想起来,他原本那把属性和品阶都不算好的长刀已经在斗兽场里断掉了,如今一直是赤手空拳对敌。
墓土沙丘的魔种和别的地方不同,因为这里特殊恶劣的环境,连魔种都个个身披坚硬的铠甲,防御属性更高。
到了这里,难免还会遇到魔种,甚至高阶的魔种还需要破甲胄,若赤手空拳,定会吃亏。
“我洗好了,到你了。”苏幼坐到他对面,把脏水往沙地里倒,毛巾拧干。
“嗯。”严熄收好匕首,没有看苏幼,拿着剩下的半壶热水就准备进去。
苏幼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真挚地望向他:“需要我帮你吗?”
严熄原本稳健的脚步略有停顿,但也没有落荒而逃,而是戏谑地开口:“也不用事事都礼尚往来,记得就好。”
噢,讨报酬来了。
苏幼了然地点头。
他果然还是事事不吃亏的奸商。
不过,她确实该再准备一些能拿得出手的报酬了。
否则下一次,一旦她的筹码不够,严熄就会立马毫不留情地丢下她。
苏幼在对着火光取暖的时候,旁边那伙默默关注他们的人又开始了新的审视。
在看到她倒掉一盆水的时候,他们已然猜到刚才苏幼进去干什么了。
竟然在这种风沙漫天的环境里还要浪费水源洗漱,未免也太娇气了点。
人们总是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坚信不疑,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二人的身份,在心中谴责。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女人还有点恃宠而骄,不知节俭。
苏幼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旁人眼里成了靠脸吃饭的娇气花瓶,即使知道,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别人的看法,与她何关?
这一路走来,虽然大多数打斗的都是严熄,但她自认也从不拖后退,他们更是各取所需,而不是谁依靠谁。
沙漠的夜晚无事可做,苏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芥子,虽然一个空间魔器的储存量并不大,但她有十几个,里面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以前她从不缺什么,需要的时候那群人会把东西都送到她面前,虽然限制她活动,但因为他们也需要她的能力,所以合理范围内的要求他们都会尽量满足。
用过剩下的边角料她都会丢进空间魔器里,从来没清理过,但这恰恰也给她这次意外提供了充足的物资。
最重要的能源石,她有几百个,短时间是用不完的,她还能给严熄挖很久的坑。
其他的比如营养液,她也不缺,几乎每次被带出来,都会给她储备近半年的营养液,因为她随时有可能被遗漏丢在污染区独自生活很久很久,如果没有营养液,纵使她保命能力再强,也会活生生饿死。
不过营养液毕竟不如食物有滋味,只能提供身体必须的营养物质,却不会提供饱腹感,因此如果不是赶路或者食物匮乏的时候,苏幼不会拒绝来自严熄准备的食物。
其他的高阶晶核、高阶魔种材料以及杂七杂八的东西,琳琅满目,堆了很多。
苏幼从中拿出了一些东西,背对身后那群人开始制作东西。
等严熄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手里逐渐成型的东西,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微微挑眉。
“金缕衣?”严熄在她面前落坐,语气饶有兴致。
苏幼手中成型了一半的东西,正是她之前损坏的“金缕衣”,高阶防御型魔器。
她利用从北苍城地下斗兽场带出来的“嗜血魔蛛”的材料在制作金缕衣魔器。
只有七阶以上的锻造师才能制作的金缕衣。
锻造师的特殊能力就是锻造魔器,可以运用各种魔种材料制作应对魔种的武器或防具,是一个十分稀有的群体。
但锻造师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低阶锻造师靠自己能接触的魔种材料很少,制作的魔器等级不高,自保更加困难,因此能成长起来并不容易,通常一名五阶锻造师就足够受人尊崇,若是天赋绝佳,还会早早就被世家拉拢培养。
而一名七阶锻造师,即使在神都这样天才众多的地方,到哪里都会被敬为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