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预感,但等真的看到这温馨的一家三口之像,苏幼睫毛飞快地颤动,内心泛起阵阵波澜。
她恍惚地伸手去触摸照片上的人,模糊的记忆在此刻逐渐变得清晰。
苏幼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即便因为脑部创伤失去了那些记忆,还是隐隐约约记得那些温情的片段。
小昭鹿被人绑架,途中因为挣扎和企图逃跑被殴打虐待遍体鳞伤。
那些绑架她的人,不知道带她到了哪里,只知道一行人一路行驶了很多天,她被关在漆黑的笼子,断断续续地偷听到绑架她的人目的是为了引诱她的养父母,想将他们害死。
小昭鹿拼命地撞击笼子,徒劳地想要阻止他们对自己养父母不利。
可惜年幼的她实在太弱,直到从那些人口中听到“得手了”“蓝雨夫妇死了”“这个小的也杀了吧”诸如此类的话,愤怒和悲痛刺激她力量暴走。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一股远超她所能的承受力量,摧毁了临时搭建的隐秘小基地,杀光了参与其中的所有人。
而她自己,也因为力量暴走从那里逃出去之后陷入了昏迷,身体自动开启保护机制,脑部创伤导致失去了这部分记忆。
等她再次苏醒,脑子只剩一片空白,穿着破损的不合身的衣服,赤脚浑浑噩噩地从荒野走到有人的地方。
因为饥饿晕倒之前,小昭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离得最近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的夫妻的裤脚。
手心脱落一枚一路紧握的高阶魔种晶核。
即使失去记忆,她还有一些基本的常识,隐约知道这些晶核能源是重要的“货币”。
果不其然,那对夫妻原本发现自己被一个乞丐一样的小女孩碰瓷还有些生气,等看到她手心的晶核之后,眼中却闪过贪婪的精光。
后来,因为身体太虚弱,她甚至连这段记忆都忘记了。
而那对夫妻从她身上收刮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后,觉得她身上定然还有可图之物,见她失忆了,就心生一计,冒充她的父母,取名苏幼。
她信以为真,在那个家里如同下人一般生活了两年。
那对夫妻原本以为她是遇难的富家千金,养着她是打着如果她家人找来就能狠狠敲诈一笔的打算。
却不想,因为当初那群绑架小昭鹿的人根本没想过慕家和蓝家还有找到她的可能,一口气将她带到了距离神都几千公里外霞关城,甚至准备等蓝雨夫妇死后连她也一起做掉。
路途遥远,人海茫茫,毫无线索,被找到几乎毫无可能。
那对夫妻等了两年都没等到有人找孩子,耐心耗尽丑态毕露。
无意间发现小昭鹿早已觉醒了能力,又碰上有地下组织在买卖有觉醒天赋的孩子,对方出价阔气,夫妻二人毫不犹豫地将她卖掉。
阴差阳错,她又从遥远的霞关城,经历生死,靠着过人的天赋和毅力重回神都。
可彼时,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在距离真相最近的地方,不断错过。
阔别十八年后,再次重逢。
……
这一夜,慕家庭院热闹得仿佛在过年。
苏幼和严熄被半推半就地住进了当年慕千雨蓝镜居住的院子里。
院中的物件还和它的主人离开时一样,没有变化,被保存得很好。
蓝锦甚至找出了苏幼小时候的东西,衣服小小的一件,布料绵软。
“这是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身上戴的,后来长大了戴不进去,就取下来保存了。”
蓝锦从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拿出一对袖珍版的银手镯,上面还挂着两个精致的银铃铛。
苏幼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残存的能量波动。
她递给严熄。
精致小巧的手镯落在宽大的掌心,严熄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幕——
环佩铃铛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不愿意放开,让人心碎的哭声震耳欲聋。
那时候的小严熄并不会制作什么魔器,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只是分别之际,一味地抽离出自身一半的力量封存进这对手镯中,危机时会触发保护,用以护她周全。
随着严熄的动作,丝丝缕缕残留的黑红雾气从手镯中逸散而出,这么多年过去,里面封存的力量已经弱得快要消散干净。
严熄手指微动,雾气争先恐后地注入其中,手镯也随之扩大了几圈。
苏幼将两只手镯叠套到一只手上,尺寸刚好合适。
手镯上绘制着精致重工的神秘符文,看似是普通的银镯,实则用的是特殊矿石金属,否则也无法储存混沌之力。
虽然手镯没有经历过锻造,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魔器,但因其本身的材质特性,能够储存大量的混沌之力,攻防一体,远比寻常护身魔器厉害得多。
……
夜色暗沉,远处高楼幢幢,灯光璀璨,喧嚣不止。
慕家的古典园林院落于闹中取静,静谧庭院的昏黄烛光与神都的繁华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两个世界。
就连院子内风格也是极具反差。
外面是古典中式的庭院,屋内却是最先进的全屋智能家居。
苏幼洗完澡换上了舒服柔软的家具睡衣,在房间内自己摸索起来。
打开一面墙那么大的夜光荧幕,挑了一部古老的影片,戴上3D眼镜,一边吃着蓝锦让人送来的夜宵零食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电影。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很多却鲜少有这样短暂放松享受的时候。
老影片苏幼没看过,渐渐看得有些入迷,严熄什么时候洗澡出来的都没注意。
直到眼镜被人抬起,唇上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视线不期然地对上赤瞳,那双眼里翻滚着不同寻常的热烈。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他们却没有什么独处的时间。
此刻终于只剩彼此。
苏幼摘掉眼镜,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两人歪倒在绵软的懒人沙发上,加重了这个吻。
满腔的情绪似乎要溢出来了。
在潮热中沉沦。
一轮热情结束。
苏幼躺在严熄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那对手镯。
晃动时,清脆的铃铛声常伴耳畔,脸上的红热至今未退。
苏幼支起上身,轻贴严熄的唇,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那时候她还太小,对蓝雨夫妇还能有些印象,但严熄离开之时,她还没有记事。
所以关于被蓝雨夫妇收养之前的事,如今只有严熄才知晓。
他们原来远比记忆以为地更早相遇。
是命运送给他们的,意外惊喜。
严熄揽住她的后腰,神色古怪,最终点了下头,道:“想起一些。”
苏幼晃了晃他的肩膀:“快说说。”
她很想知道,那时候还是婴儿的自己,为什么会和严熄在一起。
严熄似乎有些犹豫。
苏幼疑惑:“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有一些……”严熄摸了摸她脑袋,眼神之中有些不确定的迷茫,“我似乎……是在一个魔种巢穴之中捡到你的……那时候,你被包裹在一朵半开的花苞里。”
也就说是,严熄也未曾见过苏幼的亲生父母。
捡到她的时候,就是赤果果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
捡到她的地点太过特殊,他甚至怀疑过她是魔种幼崽,但种种迹象又表明,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婴儿。
出生在魔种巢穴之中,他探查过整个洞穴,没有见过任何人类女性的踪迹,也不像是魔种偷回来的人类幼崽。
因此她的诞生成谜。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牵绊,他意外掉落到这处洞穴,碰巧遇见了彼时脆弱得不堪一击,差点沦为魔种口粮的她,鬼使神差地救了下来。
半大的小儿,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在污染区流浪,几乎成了那一片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传言。
小严熄虽然救下了小娃娃,但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完全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养。
娃娃饿得嚎啕大哭,初生儿的劲头也不小,凭着本能抓开他的衣领,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吸红豆,他疼得直抽气,她憋得满脸通红。
手忙脚乱的动静和婴儿的啼哭吸引来了周围的猎魔人。
察觉到对方的恶意,小严熄怀里揣着娃娃,将打上来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并且威胁他们把娃娃哄好,找到适合她吃的食物,否则就全部杀掉。
好在那群人虽然也没奶过娃,但至少是大人,见过怎么养孩子,耗费巨资地弄来了昂贵的奶粉,拯救了即将被饿死的娃娃。
他曾想过把她送给别人养。
但那些人无论怎么掩饰,都无法逃过他的窥视,内心深处的贪婪和欲望几乎令人作呕。
所以他根本不信遇见的那些人是真心实意想要收养这个孩子,且会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