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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谈决,是偶然。
夜色并不浓重,光线昏暗迷离。
奚黛站在道馆门口的台阶上,冷风呼啸,空气泛着不正常的湿润,天色阴沉,是要下雨的前兆。
道路对面的便利店,灯光明亮,放着一首抒情的英文歌,隐隐约约,奚黛这也能听到点。
谈决站在那,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手插在口袋,逆光,冷淡着张脸,半隐在帽檐落下的阴影里。
和上次不同,他看见她了。一双漆黑而锐利的眼睛,对上奚黛的脸,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汇。
半晌,奚黛先移开视线,手机屏发出幽暗的荧光。她敲了一句话,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谈决手机振动。
1:【我知道你动手的理由了】
1:【聊聊?】
隔了一两秒,又传来一条信息。
1:【又或者说,吵一架】
【作者有话说】
姗姗来迟,sorry睡过头了没起来T^T
第18章 Brume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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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黄昏, 太阳渐渐沉没。
谈决从床上迷迷糊糊睁眼,昏黄的光晃眼,下意识瞥了眼窗外。
感到口渴,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从床上摸过手机看信息, 刚解锁, 一通电话插进来。
“怎么样啊最近,你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说清楚了。”温婉仪的话从听筒传出,语调柔和,关切道, “你没受伤吧。”
“没。”谈决说完,感觉鼻子有些堵,嗓子也痛。
“那就行。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 缺钱跟爸妈说, 要是感到闷的话, 来妈妈这旅游, 我让你爸给你订机票, 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谈决垂头, 抬手捏了捏后颈, 从喉咙里嗯了声:“不用担心, 我没事。”
对方还是不放心, 又叮嘱几句,谈决蛮有耐心的一一应, 过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谈决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派到国外了, 各个国家来回转。他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老人家恋旧,也难适应新环境, 说什么也不肯搬到新房子。这栋破旧的筒子楼,这片落后的斜桥巷,谈决一直待到十五岁。
直到爷爷奶奶相继离世,谈决升入高中,父母在西亭附近给他置办了套新公寓。他们家不缺钱,也留个念想,这套旧房就没卖,谈决隔三差五回来看看。
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谈决感受到的爱一分没少。温婉仪和谈森很开明,从不要求他什么,最常说的话是就算谈决一直混下去,他们也能供他潇洒过一辈子。
谈决揉揉脑袋,趿着拖鞋去洗把脸精神精神,刚从卫生间出来,有人敲门,谈决去开,路关松拎着一袋酒进来。
谈决挺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过来安慰你。”路关松弯腰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抬眼看他,“受情伤了吧。”
谈决双手环在胸前,正懒洋洋站在那,闻言皱眉,挺不满地开口:“你别乱讲。”
他这两天过的挺浑,睡了醒,玩会游戏再接着睡,现在脑子都变得昏昏沉沉不清醒。
“跟我还装?”路关松毫不客气戳破他的伪装,“你打万越成也是因为奚黛吧。”
打架那天,十五班混乱一片,施辛夷拉着他冲到现场,别人没看见他可看见了,谈决在奚黛来的那一刻,拳头在空中多停了几秒,接着更用力的往万越成脸上砸。
一拳又一拳,这得多恨。
路关松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边走边说:“你喜欢奚黛。”
是肯定句。
“路关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谈决打量他一番,没急着否认,问。
“这还用八卦,简直不能再明显,你以为你俩的风言风语少了?”
谈决本来就是西亭的话题中心,一举一动都能惹人关注。至于奚黛,从年级倒一直接飞到年级第一,风头比谈决更盛。
这两人凑一块,论坛里八卦的帖子只会多不会少。
“你喜欢奚黛,别不承认,我看得出来。”路关松再次重复他得到的结论,“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之前有什么交集,但是,你看她的眼神很明显。”
“从那次你问我奚黛为什么没来开始,我就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问过了。”谈决挺懵,脑子里没印象。
“开学第一天,那个下午,政治课。”路关松语气特平淡的说。
“你记的怪清楚。”
谈决单手支着下颌,手里摸着酒罐边缘,指节扣上易拉环,轻敲两下。他挑眉,眼底眸光微转,换了个话题,问路关松:“那你为什么喜欢施辛夷。”
路关松答的干脆,也很认真:“没有为什么,我生下来就喜欢她。”
谈决撇了撇嘴,“...死恋爱脑。”回头一看,发现路关松对这个称号还挺满意。
究竟什么是喜欢。
谈决说不清楚,路关松说不明白,为了研究这个深奥的话题,两人看了一晚上的爱情电影。
看泰坦尼克号沉没,Jack把生的机会让给rose,看朱莉和布莱斯的怦然心动。
看到最后谈决头痛的不行,整个人懒懒抵在沙发,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路关松瞧他脸色不对,抬手摸他额头,“这么烫,你发烧还是喝多了。”
“发烧。”谈决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酒量好醉不了。”
“谁问你酒量了。”路关松挺无语,从沙发上起身,“退烧药在哪,我去给你拿。
谈决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三十七度八。还行,没烧到神志不清。”路关松看着体温计说。
谈决退烧药,时候不早了,没让了路关松留宿,目送他起来,门关上,偌大的屋内就剩谈决自己。
脑子里还在念叨路关松说的话。他居然说自己喜欢奚黛,简直胡扯。谈决甩手回屋,躺在床上,望着灰白的天花板,白炽灯不算亮,但直直看着也挺刺眼,左手搭在右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他又想了下,好像也不是胡扯。
奚黛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牵引自己的情绪。说来也怪,看见奚黛和其他男人说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生气。
那个男人长得好像也没他帅,个子稍微比他高点,但自己才十六,还能再长。
谈决打开搜索框,把自己的疑惑输入进去,瞬间得到答案,醒目的四个大字——你吃醋了。
谈决惊的从床上弹起,本来烧糊的脑子也清醒片刻。
这是喜欢吗?这真的是喜欢吗?
谈决也摸不清自己是什么感情,干脆坐到书桌前,从柜子里翻出个本,应该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深棕色的封皮留有轻微的划痕,里面是新的,没写过。
谈决难得写了篇日记,他烧的脑子发昏,需要在纸上理清。
【2018.10.21】
【她的眼眸很黑,眼尾下垂,很漂亮的一双眼睛,但看我时总是冷冷淡淡。
很少笑,笑容也是淡淡的,脾气没比我好多少,小脸一冷,就知道她又不高兴了。她还很难哄。
喜欢她的冷言冷语,喜欢她细腻的心思,喜欢她认真解题时用笔戳下巴的小动作,喜欢她被薄荷糖呛到时皱眉的小表情。
甚至她骂我笨时都有一点可爱。
此刻,我意识到奚黛和别人不一样。我钟情她的任何样子。
她独一无二,她无可替代。
喜欢,和意识到自己喜欢,是有时差的。好在,我顿悟的不算晚。
我想,我应该和她道歉。】
明明是理思绪,写着写着,好像写成了一封情书。
谈决心里念叨着,落下最后一笔,不算牢固的窗户忽地被吹开,冷风吹到脸上,夹杂着细微的雨丝,日记本也吹得翻篇。
他起身关窗,稍侧头,摊开的本子被吹到空白页,里面夹着张字条。
笔锋苍劲有力,在薄薄的字条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现在天色暗了,我也倦了。
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什么了不起。】
谈决认出,这是爷爷的字迹。
爷爷写给奶奶的字条,夹在日记本里,在许多年后,又被自己翻到。
谈决拿起字条,默默念了一遍。
“我爱你,永永远远。”
“时间没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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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相遇并非偶然。
谈决知道奚黛会来道馆训练,但不确定是什么时间。他一直在等。
从阳光透亮等到日落西斜。
天光晦暗阴沉,空气粘稠的发闷,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形形色色的人从窗前走过,未做停留。到最后,冰汽水瓶身的水渍都已流干。
世界灰蒙一片,直到奚黛出现。
谈决多盯了两秒,紧接着,他拎起外套朝外走。
道路对面,道馆门口。奚黛也看见他了。
奚黛今天穿了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没拉拉链,露出浅灰的毛衣内搭,身形单薄,站在冷风里,发丝吹得乱舞,整个人透出不加掩饰的随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