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矾缥，这个好，正好贴合状元的古朴文意。”下头有人称赞。
顾念璇捏着自己手里的花签，不免惊讶：好巧。
旁边人也看到了是顾念璇，都发出失望的声音。
他们都想看今日姬大人会与谁有缘同舟呢，怎么是顾念璇。
虽然她是单身，但也是再嫁之人，何况她太规矩端庄，勾不起人半点绮念。
顾念璇读懂了那些目光，笑道：“正好我晕船，不知谁与我换？”
还没等人搭话，就听姬祉墨语气里带了冷意：“既然是规矩，定下了就要遵守。”
大家便都缩了缩脖子，收下刚才被美色所迷惑蠢蠢欲动的心。
再怎么说，那也是活修罗啊！
还有人想起顾念璇的前夫就是卢家，这不就是姬大人本家吗？
当初两家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死敌，姬大人这是在替本家出气吧？
不让改，顾念璇只好低头上船。
一边已经开始上船，昭棠有了经验，先去扶姐妹。
她赶在姬祉墨之前扶着姐姐的胳膊：“来，小心上踏板。”，一边扬起下巴，似乎在挑衅什么，一脸洋洋得意。
寻梨听姐姐说晕船，想起刚才李小将军的叮嘱，立刻也照猫画虎叮嘱姐姐：“姐姐，你若是晕船，就掐灭了熏香，只捧着茶叶罐，难受时闻着茶叶香气会好些。”
又打发红豆去叫人：“你去寻李将军，他那个冰饮子哪里来的？我给姐姐们准备些，晕乎乎上岸后吃点冰的好舒服。”
扶完姐姐去扶妹妹，清客也上了船。
同舟的是个生面孔，长得虽然好，但有些……圆滑。
只见他笑嘻嘻跟岸上的朋友打招呼，又跟水里舟上的公子们打招呼：
“刘大人，没想到您也抽空来了，改日可要一叙。”
“何公子，令尊在刑名上可是颇有威望，真是令小弟佩服。”
就连女子他都能搭上话：“施小姐，在下对施大人景仰已久，不知何日可一见……”
看着像是个官油子。
施灵对此的回应是“哦！”，扭头不看他。
姐妹们好奇，施灵就哼了一声：“那人叫许停阙，是个惯爱钻营的官油子，谁都是他兄弟，那日还来我家，被我爹赶了出去。”
施大人公正无私，肯定很讨厌这种人。
被鄙视了他也不生气，还是笑嘻嘻作了个揖，极其伸展自如。
可惜了长得那么英俊。
让人生出“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感慨。
浦宏玮做出个“请”的动作将巩珍珍逗乐了，笑着上了船。
陈公子人倒儒雅，恭敬有礼请寄薇上船。
只是旁边的小丫鬟不小心踩了他一下，他立刻变了脸色，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脏东西，污了爷鞋！”
小丫鬟萧瑟起来，忙跪下行礼道歉：“是我不好。”
眼看他还要得理不饶人，寄薇开口劝两句：“她也是无心，何况陈公子儒雅有礼，不与她计较算了。”
才让陈公子开口放人。
寄薇心里就很瞧不上这个人：媚上欺下，戴着两幅面具。
这样的人的确容易获得世俗意义上的受欢迎，大家都觉得他好说话人缘好。
殊不知媚上必然欺下，向上社交泄露的精气神必然要在欺压下级人身上压榨出来。
与这样的人做夫妻、做同盟，最好是祈祷自己一辈子都不要跌落。
否则一旦跌落，当初是如何花团锦簇，事后他就有多落井下石。
因此上了船之后她也不大说话，只安静看窗外风景。
陈公子看着姬大人就在船的旁边，有心陪笑交际两句，没想到一激动，没站稳。
从船头栽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将他救了上来。
寄薇看着他喝了两大口湖水，想着刚才他伸出脚尖想去踢小丫鬟那一幕，觉得莫名解气。
陈公子落水，她作为同伴也就只能弃赛。
让寄薇更快乐了。
一声令下，诸人开始划船。
这一批诸人也都是妙人，都划得慢，只分出一个眼睛去看姬大人。
但奇怪就奇在姬大人今日似乎无心比赛，慢悠悠划着船，居然还分神去看外面风景。
“冲啊~冲冲冲！！！”清客一心想争先，挥舞着拳头去呐喊。
结果从窗户望出去，外头的水波悠哉游哉。
她纳闷。
探出身子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生大气！
——这船居然慢悠悠划成了闲庭信步。
“你干嘛呢？我们不是要赛舟吗？？？！！！！”清客恨不得将嘴巴伸到那厮耳朵跟前大吼。
“顾小姐，在下许停阙，如今供职在吏部文选司，是小小郎中，日后若是有指教之处，还要多指点指点。”
对方非但不生气，还笑眯眯跟她自报家门，一点都不急。
“起开！”清客懒得听他废话，一脚迈到船头，从他手里夺走了木桨。
她来划！
“啊？”许停阙似乎没有想到清客会这么大胆。
他一呆，手里的木桨还真被抢走了。
他也好脾气，居然还有闲心道歉：“对不住啊，顾小姐，在下划船的确不行，不过我看顾小姐人中龙凤，划船英姿勃发，不愧是名门顾家之后……”
开始一叠声恭维顾家和顾家女子。
清客年纪小，本来力气也不大，划船费力，但被这厮气得胳膊升起大力，狠狠划船。
第53章
顾念璇坐在小舟, 见舟移动缓慢，忍不住纳闷。
她去掀船帘，谁知抬头就撞到了姬祉墨的视线里。
他唇角含笑, 似乎猜测到她会出来，不等她问就解释道：“今日风和日丽, 看看风景也不错。”
顾念璇一愣，随后也跟着笑起来：“倒是我狭隘了。”
赛舟也不一定要赛。
旁人赛舟, 他们也能慢悠悠欣赏风景, 谁说一定要遵循旁人的规则呢？
而且一旦进了规则就身不由己，裹挟其中只能努力让自己更完美来求得更多奖励。
饮鸩止渴。
回首往事，看到的只有努力迎合世俗的疲于奔命。
于是她也静下心来，慢悠悠看窗外风景。
水流潺潺, 湖水碧波在日光下照耀出无数小镜子, 一闪一闪往人眼睛里闪。
她微微眯眼, 看见湖里有远处荷花袅袅婷婷, 水红色花瓣超凡脱俗, 水草碧绿，柔软在水里左右摇摆, 岸边橙黄色的剪春罗, 疏疏淡淡, 问阿谁, 堪比天真颜色。
姬祉墨看荷叶滚着露珠, 居然还随口吟了一句“戏掬清泉撒荷叶，儿童误认雨声来。”，化用了古人诗句。
顾念璇看着风景，忽然觉得眼前落一片阴影。
抬头却看见是姬祉墨展开纸扇。
遮挡在她斜前方，虽然离着远, 但正好在她与太阳之间，巧妙遮住了日光。
他是看到自己被日光晃着微眯着眼了？
这就是他的体贴之处了，看似扇子不为自己而遮，所以也不用自己承情。
顾念璇还是认真福礼道谢：“多谢。”
姬祉墨一笑，陪着她看风景。
只是顾念璇忽然发现，旁的船也不走。
有的船刻意划得慢，挡在自己后头；有的船与自己齐头并进；还有的船划得很有技巧，超出了自己，但不算超出许多。
甚至划船的人还吐着舌头气喘吁吁，一副划船力竭了的样子。
顾念璇敢打赌，只要姬大人划起船来，那些船夫立刻就累得划不动了。
她摇头叹息：这些男子一个个如此用心，怕是追求女子时都没有这般精心。
再看唯一在前头遥遥领先的一艘船，居然在左右摇晃。
“你在看那艘船？”姬祉墨敏锐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他眼力好，加之在船舱外，立刻就能告知她情况：“那船上似乎是顾五小姐，适才我看着她划船过去，只是为何摇晃，我们在后面就看不到了……”
“是小五？”
顾念璇急了，“她不是坐船么？怎么划船了？她臂力没有昭棠那么大……”
“你别急，先坐稳，我划船过去我们看看。”姬祉墨不紧不慢。
他的声音透着沉稳，似乎天塌下来都有解决之道，一下让人心绪安宁下来。
顾念璇点点头，安静坐在船舱，只焦急往前张望。
从她这里只能看到姬祉墨的背影。
姬祉墨划起船来也很快，他双臂把着船橹稳健摇动，带动着大臂的肌肉反复鼓起，筋努骨突，即使隔着衣衫，似乎都能感觉到蓬勃而出的热气。
偏偏他的腰还很细。
顾念璇无端想起，四妹妹喜欢看的杂书里称赞美男子都要说一句蜂腰猿背。
她那时候不懂：男子身躯当宏伟才对，腰那么细，岂不是柔弱猴相？
可真看到姬大人，忽然明白，这句话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