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署的遗孀们对他熟不拘礼，非但不回避，说话也热情：
“姬大人！”
“今日您可是带着我们长见识了！”
姬祉墨对这次的安排很感谢：“多谢诸位帮衬我。”
“我们自家人，哪里来的帮衬不帮衬？明日办席面时我们过来就是。”刘婶子打起了保证。
“这么大的宅子。”另外一个婶子笑道，“我老家有句话，起了宅就该讨媳妇。姬大人什么时候讨个媳妇进门，就该她主持这些了。”
大家乐呵呵笑。
姬祉墨也笑，并不生气。
顾念璇不知怎得，觉得他听到这个话题后看了自己一眼。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倒是昭棠不知什么原因，冷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她也早早来了姬家，并不露面，躲在后宅帮忙操持暖舍筵。
顾念璇提前看过宾客名单，知道这大都是牵机署的部下，或者是昔日的同年、师友，并没有其他的官吏。
朝中都说姬祉墨奸臣，可他不朋不党，不结党营私，光是这份胸襟，就显出了清白。
不过顾念璇想，还是要有些伙伴，否则朝堂上姬祉墨被人泼污水怎么办？
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她想着时机合适时跟姬祉墨谈谈这件事。
这些流程都是梳理好的，又提前盯对过流程，因此进行得很顺利。
刘婶子惊讶：“顾小姐，这样的场景应该您来操持，您怎么不出面？”
顾念璇摇摇头：“到底我与前夫家和离了，不好再人前掺和他家事。”
她眼里姬祉墨不同于卢家，但外人眼里姬祉墨还是卢家子弟。
她已经和离，再出现卢家筵席上就是不妥。
“哦。”刘婶子懂了，面露恻然，“要我多嘴，您不如与姬大人凑一对算了。”
？
顾念璇失笑。
不过她想起，姬祉墨对自己的称呼，从一开始疏远的“世子夫人”，到后面熟识后的“嫂夫人”，再到互相了解秉性后一口一个“嫂嫂”。
到自己和离后，他就立刻唤自己“顾小姐”。
说起来倒是关系多变，没想到还有人想让两人关系更亲密些。
刘婶子急急解释：“我们穷苦人没那么多讲究，往往哥哥死了，做嫂嫂的改嫁弟弟，我看您与姬大人都是难得的好心人，岂不是天造地设！”
顾念璇摇摇头：“好人多的是，哪里都能凑一起。”
“我比姬大人年纪大，再者差着辈分呢。何况我与卢家交恶，万万没有再回头寻卢家的道理。”
“那倒也是，跟前婆家闹翻是个大事，我说得那些改嫁的都是一家和睦的，首先公婆就没意见。”
刘婶子也知道顾念璇与卢家的冲突。
她念叨着离开了，殊不知走廊的石榴纹漏窗外，正站着姬祉墨。
他原本是来看看嫂嫂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殊不知听到了那番话。
庭前一排木绣球郁郁葱葱，雪白绣球状的花球紧促成堆，映照人间心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紧张，听着那些话拇指随手摁着手指关节上的墨玉扳指。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为何嫂嫂听到这个提议，不是一口回绝，而是先说明了有哪些阻碍？
若她真心不愿意，那应当是断然拒绝。
而不是说了许多阻碍。
除非……
在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形下，她也觉得嫁给他没有什么干系。
【作者有话说】
这之后姬大人的政治策略也会转变，从一心求死的权臣转型了，因为有重要的人了
第48章
算算日子, 眼下就到了卢良晏的百日祭。
顾念璇去宫里探访静宁太妃时，她老人家暗示顾念璇照常祭祀。
顾念璇不解，但太妃之言必有道理。
再者她已经不恨前夫了。
一来小妾身份存疑, 外室之事都是她一面之词，若真是冤枉了前夫也不好；
二来, 成婚后三年他对自己也多有照应，一日夫妻百日恩, 给他上柱香也未尝不可；
第三, 顾念璇私心里，也想将这事当作一个重新开始新生的里程碑。
只不过这次祭祀她并不打算与卢家结伴，只是准备好香火，自家坐马车去了卢家的祖庙。
卢家祖辈居住京城, 祖坟也修得妥当, 坟墓外还修建了享堂和桩屋, 用作供奉牌位、存放祭品、供子孙休息。
顾念璇不打算进享堂, 探听到卢家祭拜的时辰, 约莫等他们祭拜完了才到了卢良彦墓前。
卢家被削为侯后似乎也元气大伤，本来墓前要搭起素花牌楼。并设官鼓大乐, 烧各种纸扎之物, 国公府也要请来道士做法会, 让亡者走得心安, 但此时卢家也也只是简单搭了个粗陋的框架, 挂着蓝白两色彩纸，前面堆着的纸扎做成亭台楼阁之物，但打眼一看就知道色泽低劣，品相下乘，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连墓前都无人洒扫, 处处透着凌乱。
顾念璇不免感慨一句：“没想到府里连这份钱都不愿出……”
“谁说国公府没有圣母”昭棠在旁笑，“眼下我们看热闹就是。”
的确，附近的桩屋里，安国侯一家人也正吵架。
“这祭品为何如此差？”黄夫人失声惊讶。
“大嫂就体恤体恤我们，家里如今苟延残喘，人人都等着欺负呢，纸马铺的老板送来次等品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挨个吵起来被人继续看笑话么？”如今掌管着家事的二房太太阴阳怪气。
削公为侯后，卢家就少不了争吵。
“你？！”
黄夫人没想到原本恭顺的弟媳会变得如此嚣张。往日里她见自己都是笑着恭维，说些玩笑话凑趣，哪里露出过这一面？
因此不免气血上涌，“你若是管不了家，交还给我管便是！”
“那怎么行？这可是婆母和大哥的决定。”二太太白她一眼，“大嫂想争夺管家权也不能把气撒到我这个无辜之人头上啊！”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侯爷咳嗽一声，还扯了妻子衣袖一把，“你就消停些。难道又想回庵堂里去？”
黄夫人娘家闹事后，夫妻之间本就微薄的情分更是荡然无存。
此时更是鸡飞狗跳。
“那是我一个人的错么？！”黄夫人不敢置信看向丈夫。
当初她是找了杀手意图害死顾念璇，可是这件事是跟丈夫商量过的，老太君也知情默许了！
他们想要顾念璇的丰厚奁产留在卢家，也想让顾念璇身上吸引的皇恩留在卢家，杀死她是唯一的出路。
不然她一个内宅夫人去哪里找杀手？
可等出了事，婆母和丈夫忙不迭撇清关系。
一开始还暗示她让她为了顾全大局出来顶罪，等她定罪后两人立刻变脸，义正言辞在皇家使者前斥责她，似乎这件事是她一个人的过错。
还将她锁到了庵堂，说是要面壁思过。
黄夫人毫不怀疑，在自己成为累赘后，这两人会痛下杀手，赶在皇家治罪前杀死她好平息皇帝怒火。
还好皇帝没有深究，在查探事情真相后体恤儿子为国牺牲，没有治她的罪，只是让宫里的内侍不痛不痒斥责了她两句就作罢。
否则她的尸骨都要凉了。
黄夫人娘家闹着将她接出了庵堂，可管家权却被婆母交给了二房。
想到这里黄夫人就恨恨：还不是看她没有儿子了，婆母就想着巴结儿子更多的二房？
这个死老太太就这样，没有丝毫慈爱之心，只想着在儿孙间玩纵横那一套，以加固自己的老佛爷地位。
而丈夫则是想着暂时讨母亲欢心，以便在自己其他儿子中挑选一个合适继承人时能更顺畅。
全家都是冷心冷血、烂肠肚的豺狼！
偌大的卢家，唯有……
即使黄夫人不愿意承认，此时她也忍不住想起了前儿媳。
唯有她是个心热的，定能操持得井井有条。
当初儿子出事，她头七找个道士做仪式，二七就请和尚做道场，绝不会让祭拜仪式如今日这般凌乱。
可这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黄夫人咬咬牙，起身要跟卢家理论。
三房子弟卢良智没等她开口就先冷笑道：“我劝大伯母体面些，以后您养老还是依仗我们这些侄子呢！”
黄夫人被他一口气噎住 ，三小姐立刻跳上前去帮母亲：“堂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母亲说话？”
三小姐是个被宠坏了的骄纵性子，处处为难家里人。
“我已经够客气了，我们国公府绵延数代，到这一辈忽然被削爵，外头谁人不说是大伯母导致？”
卢良智可不惯着她，“三堂妹才刚退了亲，要嫁出去还得指望我们兄弟在外跑腿张罗，嫁不出去还要仰仗我们兄弟。我劝你说话别太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