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棠:“呵呵。”
谁知说什么来什么,几人正聊天,忽然外头庄头来报:“少夫人,外头院外的草木簌簌作响,又来了一群黑衣人。”
“不好。”昭棠第一个反应过来。
“没道理魏国大长公主的人来围攻这里啊,难道他们知道姬祉墨在这里?”
“再说了,难道姬祉墨的那些侍卫们去的路上被一网打尽了?还是两边错开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很不利。
姐妹几个赶紧出来。
外院姬祉墨已经点好了剩下人马,正要去查看究竟。
见她们过来,将外面的情形说与她们知道:“外头黑衣人,大约有五十个,穿着打扮与叛贼余孽不同,不知底细。”
昭棠没了刚才的敌意,认真说:“我可以做斥候。”
姬祉墨点点头,示意她去:“你去大长公主田庄送信,叫人增援。”
昭棠足尖一点,就跳上了院墙旁的枣树,转身就投入了茫茫黑夜。
姬祉墨自己则叫女眷们进内院,他自己命人大开内院,高举火把迎敌。
顾念璇回到内院,偷偷爬上梯子,往外面张望。
姬祉墨站在院门口,毫不畏惧,他腰带正中是一枚赤铜鎏金的嘶吼兽面,勒出一把细腰,越发显得肩宽腰窄,火把映照他脸上,深渊般看不清神情,只觉得他周身罩着沉沉杀意,身体里蕴含着巨大的危险,像是野豹临厮杀前的沉静。
对面那些人似乎是被吓到了,踯躅不前。
他们本想趁乱偷袭,谁知这庄子上居然在半夜还清醒着。
甚至还有穿甲的成年男丁,左右站立的侍卫各个甲胄裹身,与一开始所说的只是群妇孺可不同。
于是不敢贸然行动,只窥探田庄里的动静。
姬祉墨腰间蹀躞带上挂着弓箭,慢条斯理抽一支羽箭出来:“来者何人?”
言语间压抑着沉沉杀意,天地萧瑟。
箭头在火把下投射出冰冷寒光,对面那些人被吓住了,仔细一看,他蹀躞间还挂着一方印信,莫非是个官员?
谁敢杀官啊?
这杀民和杀官可是两种判法。
他们还在嘀咕,只听得“嗖——”一声,一支羽箭已经擦着打头首领的耳朵飞过去,射中了他旁边的小卒。
顿时手忙脚乱,哀嚎躲闪。
姬祉墨好整以暇,又搭了一枚羽箭,恶鬼一般,似乎很享受杀戮的过程:“谁要做第二个?”
那边退缩到林木深处,要走,为首的首领却又犹豫了,一咬牙吩咐弟兄们:“那边给出的可是五百两银子的高价,五百两啊,足够我们金盆洗手做个富家翁了。兄弟们,给我上!”
想到金钱,他们来了劲头,又挥舞着刀剑往前冲锋。
姬祉墨唇角浮现笑意,眼睛却是冰冷,轻轻挥手,身后的侍卫们立刻射出了万千羽箭,如雨投入对面夜色。
……
*
清晨,庆王府。
这回不知道为何,寄薇不再主动与人交际,任由浦心爱手下的那群小娘子编排她“不过一介孤女,顾家那些人都是破落户。”,懒洋洋不动。
高突生得好,又有心卖弄,居然骑了匹马过来,在马上射戟给母亲贺寿。
弄了个满堂喝彩。
寄薇却只低头喝茶。
高突卖弄又不是真为娘亲贺寿,还是存着心思想要看寄薇一眼,谁知她头都不抬,顿时失望。
他不死心,又鼓起勇气问母亲:“今日要点花名,不知母妃将蔷薇点到何处了?”
庆王妃自然知道蔷薇花指的是谁,笑眯眯逗儿子:“哪里能乱点,大约是放到何处不记得了。”
见他耳尖发红才笑着叫人搬出一盆蔷薇:“今日百花贺寿,自然少不了蔷薇花。”
母子俩打哑谜,寄薇却心如止水。
她看了一眼风中摇曳的粉红蔷薇,在心里想:那不是我,我的薇,是野豌豆。
庆王妃极爱重这个未来儿媳,今日王妃今日生辰,自然人人恭贺,即便如此她也没忘了关怀寄薇,问她:
“世子夫人的身体好了么?”
“我叫人送了人参过去,是经年的老参,拿来给她炖汤补补。”
“多谢王妃。”寄薇闻言笑道。只不过她已经都打包好了高家送来的所有礼物,打算等庆王妃生辰后就送还回去。
这门亲事,她不想要了。
正说着话,忽然见京南的方向冒起了黑烟。
“那是怎么了?”
宾客们纷纷起身,好奇张望打量。
寄薇心里也发急:“姐姐的田庄可是在那个方向。”
有那消息灵通的客人开口:“昨夜听说大长公主的丧事要办,莫非是她庄子起的火?”
越是这样讳莫如深,寄薇越发着急,她顾不上客气,当即起身告辞:“回禀王妃,我姐妹都在那附近的田庄上小住,晚辈得去看看。”
王妃自然不会为难她:“去吧,真是个友爱姐妹的好孩子,对了,叫世子护送你一程吧。”
寄薇道了声谢,婉拒了:“多谢王妃周到,不过今日客人太多,有好几家也在那个方向,恐怕要世子护送也护送不过来,我自己去便好。”,退席后就急着往马房跑。
谁知赶了马车出来,在后门被高突截住了。
他问她:“二小姐,你今日为何不理我?”
寄薇哪里有功夫跟他闲扯,掀开车帘叫他让开:“世子若是着急,就跟我一路同行,我路上跟你解释两句也罢。若不急,就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急着要走。”
“那……。”高突打马在左右,却犹豫了。
银烛还想替自家小姐挽回这门亲事,于是开口道:“我家小姐要去郊野,奴婢担心,不知高世子可否一送?”
高突面上有一瞬那的犹豫。
那种焦躁似乎是传导到了马上,叫他的马也随之不安踱步转了一下。
他勒了一下马缰绳,控制住马头。
才字斟句酌开口:“可那里毕竟是朝廷之事,万一撞上什么秘辛……还是不去的好。”
寄薇被气笑了。
她吩咐马夫:“快走。”
走慢了会沾晦气。
第37章
墙内的庆王府里寿宴正酣, 戏台上正唱到《拜月亭记》。
风吹着外头的唱词,隐约吹到跟前,听得戏文咿咿呀呀:
“嗗都儿哪应尕哩, 这么打么撒马呢,哧么打么呢, 皆啰也吃吉哩,撒么你撒哩, 吉么赤南无应噶梨……”(引用《拜月亭记》唱词)
里头夫人们看得入迷, 个别手也随着打拍。
文弱的闺阁小姐王瑞兰勇敢反抗礼教,唱词也是高亢决绝:“不肯赋情薄,随顺教人笑,空使我意沉吟……”
南风吹得歌词四散, 道旁昂扬的蜀葵蓬勃向阳, 旌分幢列, 锦绣独成林, 谁识倾阳无二心?
墙外, 坐在马车上的寄薇神色坚决。
比起初入京城的茫然,见识繁华后的斗志, 富贵场里的迷失, 眼下的她已经完完全全褪去浮华, 真正切切握住了自己的内心。
哪怕眼前是京城七杰之首的贵公子, 哪怕他是千人堆万人堆里的战利品, 哪怕错过了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王孙公子。
都无须回头。
她吩咐车夫:“走。”
马车绝世而去,抛在道旁的高突一时怔仲原地。
他看着眼前马车离去的决绝背影,人生第一次,在男女之事上,感觉到失控。
*
姬祉墨借着微光连着射杀了好几个凶徒。
那些人被短暂逼退, 后撤商议起了战术。
田庄获得短暂的安静。
骤然被围,田庄里的人本来吓得手脚慌乱,可见姬大人英勇杀敌,旁边的几个侍卫又都训练有素,就也勇敢了起来:“大人,您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他们不会弓箭,但手里也挥舞着砍刀、铁锨等农具,气势不输。
“他们应当会前后夹击,猛攻不成,必然会偷袭,你们去四处角落都派人把守。 ”姬祉墨吩咐他们。
还待要说什么,内院大门打开,顾念璇走了出来:“我来安排此事。”
她熟悉农庄里诸人,叫庄头协助,将所有农户先挑出魁梧能战的,交给侍卫们做副手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猛攻;挑出敏捷手快的,交给弓箭手们打下手;剩下的则不分男女,三人一组,在院落四角巡逻,专盯着若有纰漏。
姬祉墨见她做事周到麻利,放心点点头,眼中颇有赞赏之意:“若你进了牵机署,也能提拔得飞快。”
“我姐姐可不是什么人的下属。”昭棠忽然从树上倒吊下来,倒着头阴阳怪气,“她要是能做官也能考个状元郎。”
“三小姐说的是。”姬祉墨老老实实认错,“是在下自大了。”
“昭棠——”顾念璇亲昵嗔怪妹妹一句,赶紧上下打量她,“可算平安?”
“嗯。”昭棠从槐树上一跃而下,“我这个斥候可不是白当的,对方大约有几十人,后面还陆续有十人过来,或许是找的增援,长公主田庄我倒是没去,但侍卫们打得火热,估计一时半会也分不出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