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英觉得奇怪，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个，想起世子夫人，就免不了在回去的马车上跟妻子旁敲侧击了一两句。
问她：“府内如今是谁掌家？”
妻子叹气：“国公府上，太夫人自儿子婚后就交了管家权，年纪也太大了。夫人倒是能干，可她一看到国公爷棺材就晕倒在床，倾力救治也是缠绵病榻，如今不过勉力支撑罢了，就是世子夫人……”
“ 世子生前和夫人恩爱，在贵胄们争先恐后三妻四妾时候不纳妾，堪称一股清流，在京中亦是一段佳话，夫人听说国公爷病逝后就病倒在床，听说如今都不能起身。管家的权利就交给了夫人的庶妹。听说尸首运回来已经不能分辨，沐浴、更衣、饭含全是庶妹操持。”
原来不是世子夫人啊。
陈锐英哦了一声。
他妻子被勾起了话茬，犹自念叨：“顾家几位小娘子听说都在，也就世子夫人嫁了人，这位排行第三的，是世子夫人同母妹妹，还有个老二，听说与庆王府世子即将定亲，是庶出。”
陈锐英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随口道：“那老三说不定是想借着姐夫葬礼的由头扬名，好嫁个好人家，就算她规矩在后堂不去结识那些来行礼的大人们，旁的不说，光是葬礼上各位老夫人、夫人就有许多。”
“哎呀你莫要说了！”陈夫人偷偷白丈夫一眼，“顾家老三可不像那种人，我看她自己光靠美貌就能高嫁。”
她这回见了顾家排行三的这位姐儿，名曰昭棠，其人也似一株春日垂丝海棠，艳艳灼灼，艳丽无双。
看了她眼居然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更兼眉宇间端庄认真，认真沉下脸来居然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都说顾家小门小户高攀了国公府，可来往见惯了高门大户的陈夫人还真没见过有几家夫人小姐有这般气派。
认真论起来，也就过世的先皇后和那位嚣张长公主才有这般气度。
陈锐英不以为然，见其他是热闹的基石，便找借口溜掉，好避开啰里啰唆的妻子：“哎呀看我这记性，宏玮兄找我商议新出的邸报，我现在就得去寻他了。”
浦宏玮是浦家大儿子，也是雍州派的青年子弟。
“那好吧。”妻子不情不愿回答，但到底是以丈夫事业为重，“那你可不许喝酒，回头受了夜风，手疼可不好。”
“知道了。”陈锐英敷衍回答，跳下了马车，迫不及待奔向了花楼。
国公府内，顾昭棠正沉着脸来吩咐下面的管事：
“灵前的彝炉商瓶听说有少数的，叫外院负责器皿的吴老三来见我；刚才客人说茶水淡了，外厨房的人若是不想干就来回话；内院太夫人跟前烛台香盒不足，还要再打一批，去寻个地道的锡匠过来。打银爵盏的银子也要，你叫人去库房称些银子，一路都带着明月去，全部由她看着管账。”
一桩桩一件件，诸事有条不紊。
本来有些想浑水摸鱼的也不由得佩服。
少夫人实在办不了丧事，其余几房想趁机为难，以此要挟国公爷立新世子，所以哪家都站干岸，推三阻四找理由。
太夫人太老，夫人又因为丧子之痛起不了身，自家三小姐只知道守着夫人哭。
这位亲家三小姐便禀明了太夫人和国公爷要代姐姐管丧仪。
她借了太夫人和国公夫人身边各一个老婆婆寸步不离跟着自己，还跟国公爷要了两个账房，意思就是避嫌，免得说她借机贪墨。
她自己捏着库房钥匙，叫人翻出旧例，按照老国公爷当年的丧礼办，买办一应丧礼、奠仪所需之物，无不妥帖。
昭棠又敲打了一番众人。
她看事事妥当，就往钞库街走了一趟亲自去催出殡之物。
谁知才到钞库街没半盏茶的功夫，肩膀就被人一拍：“可算找到你了！”
昭棠回过身，见是晏楷。
晏楷满脸焦急：“你去哪里了？你知道吗？三天前就又有案子发生，都发生三天了，我四处寻你也没寻到，在相国寺门口等了你许久，城里二十四桥的宴席我场场也都去了。”
二十四桥宴是城里贵胄从正月里取闹玩乐的点子，最早是要顺着城中二十四座桥大家轮着宴请，先前裙幄宴和踏春宴就是其中两宴，城中贵人一般都会去。
顾念璇见二妹意在魁首就没有再带家人去过，只专心在庆王府的私宴上使劲，再就是自家为了撮合黄浮萍设了雅集，也都只是相熟亲友参加。
姐妹们都不去，昭棠自然也不会去，因此道：“我近来有事，去不了了。”
“你转性啦？”晏楷不信，做出夸张的表情，两手比划，“那案子可可怕了，前两天还压着风声，估计今天也压不住了，肯定会闹出来，你肯定想不到，死者是按照安南某些邪教祭祀的手法献祭的。”
他故意卖关子。
“不过……这两天忽然有位世子暴毙，只怕也会抢走众人注意。”
他以这种置身事外的语气点评姐夫，昭棠就不大高兴，只淡淡道：“我最近有事，不能随你办案了。”
说罢就冷淡转身就进了店里。
“喂？你别走啊。”晏楷本来还想卖关子，故意不来追，结果等了一瞬，见她真的不感兴趣，急了。
跟着追上去：“等等啊。”
掌柜小二上前，敷衍得水泄不通：“少爷，您需要些什么？”，将他隔开。
“别碰我！”晏楷一边急着应付掌柜一边抬头努力从他们堵死的视野点里寻找昭棠。
正胶着，忽然听得外面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顺着打开的店门，几人清晰看见对面的花楼二楼，缓缓用红绸垂下一具男子。
准确说，是一名男子尸体。
晏楷一眼就认出来了，摸着下巴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这么像陈家老二陈锐英？……”
他想去寻昭棠，结果昭棠早就走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今天痛经，就这些啦，改天多写点，晚安
第32章
陈锐英地位非比寻常。
陈家, 多年前是雍州从八品掌钱粮、计簿的主簿，谁知还是皇子的圣上来了雍州，从此替圣上管起了钱粮, 高升给事中兼判度支，等圣上登基后一路高升, 如今坐着总督京通二仓场务的财政重任。
看似官职不及户部尚书，但管着皇家粮仓与物资储备, 可以说户部尚书管的是账本, 而总督仓场管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物资，要按照寻常富户家衡量，就是一个是账房先生，一个是心腹管事。
可以说京师命脉都在陈家手里。
陈锐英虽是庶出, 但是作为陈家已经成年的儿子也做些杂务, 目前是巡仓御史的跟班小吏。
此时却被红绫悬挂, 吊在京中最繁华之地的花楼窗外, 惹得一派动乱。
晏楷查看完之后一点线索都没有。
花楼里的女子无端被波及, 被一刀毙命，也倒在血泊里。与上次的密室杀人案类似, 这里也没有外界闯入的痕迹, 显然凶手作案后就巧妙逃跑。
晏楷查验完现场之后心情不大好。
交接给京兆府捕快时阴沉着脸, 今日没找到昭棠不说, 居然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可他要跟昭棠说的第二个案子还没破呢。
上个案子是魏国大长公主被发现蜷缩在自家祠堂里。
她身着红衣，身下仅铺有叶片，旁边摆放着陶罐，身下用稻谷画满看不懂的咒文符号，旁边还摆着生猪肉、五色糯米饭、生血。
蜷缩如胎儿, 双手合十。
场景非常诡异。
寻了一位西南做官的官员，她翻看了画着尸首的图册，沉吟半天：“这我认得，这些都是祭祀的东西。那陶器也是安南所有，我们唤作占婆东西的，他那稻谷画是安南的古文字，唤作字喃的，咒文大义我不认得，不过看它画成螺旋样子，那是魂灵回归的意思。”
“安南本是荒蛮之地，又糅合占婆、高棉多种信仰，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置小鬼主淫祀横行，血腥无比。”
此事太过诡异，生怕说出去会引得百姓不安，因此被京兆府压了下来。
只不过到底嘴在人舌头上长着，最多也就压个两天，很快也能立刻传遍京城。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眼下安国公世子去世，陈锐英又不明不白自缢于花楼，两件轰动人心的大新闻一冲击，魏国大长公主祭祀案也不大显眼了。
魏国大长公主是皇帝姑姑，先帝的妹妹，自然也有些权利。
她手里的府兵可是先帝赐下来的。
说得直白些，她与先帝的关系可比皇上与先帝的关系近，也因此皇帝登基初期压根儿不敢动她。
这样的身世死因也就不能那么简单。
这不，眼下已经有几家勋贵人家联名向圣上请愿，请求彻查此案，务必要让魏国大长公主死而瞑目。
晏楷隐约感觉这几事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串联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