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累,山里脏,还有蛇虫,再说了,错过在众贵妇面前亮相的机会就等于错过姻缘。
虽说都想讨好庆王妃,但围着她聊天不也能展示自己么?
因此几乎人人为难,都不吭声,唯有寄薇咬咬牙,举手:“我去。”
叶岚红早将寄薇视作眼中钉,自己不想去但也不想看见寄薇出头,忙不迭接腔,“顾家二小姐出身不好,最适合这山里泥里的事。”
庆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理会叶岚红,只笑着对寄薇说:“那就有劳你了。”
念璇、昭棠要陪,寄薇摇摇头:“我自己去就是,要不我们一家都去看着不大好。”
顾念璇看出了些名堂,便不再坚持,还将跃跃欲试的昭棠拉了回来。
自然有婢女来陪她,寄薇记得这位是适才指挥堂前布置的宫女,就知道她定然是庆王妃身边得力的左臂右膀,她便也老实站在她身边,客气跟着小丫鬟们唤荷姑姑。
荷姑姑笑:“好守礼的小姐,你唤我荷花就是。”
寄薇自然不敢造次,随着她老实上山摘花。
到底记挂妹妹,顾念璇寻了个借口从宴席悄悄出来,一直走过山楂花做成的一片林子,站到亭子高处远眺妹妹。
遥远望见山路上妹妹衣裙,她不由得挂心:“可别摔了。”
一边懊恼:“叶岚红适才开口时,若不是王妃话追得紧我便能替妹妹辩解几句。”,她到底日子太平顺了些,居然没立刻维护妹妹。
“夫人放心,我家有姬大人的名声在,那些人最多嘴上占占便宜,也不敢造次。”年纪小些的石上开口,“谁不知道姬大人杀人如蒿血流漂杵?”
顾念璇最谨慎不过,却不拘束手下人,喜欢手下的丫鬟们活泼,因此她的小丫鬟们一个比一个胆子大能说。
“话不能这么说。”顾念璇可不愿意听这个,“你们对姬大人太有偏见。他身为官员有许多不得已之事,许多事都是上头意思,难道就一定是他动手?”
圣上不过要一个背锅的人。
“我也带你们看过史书,须知历史上酷吏都是皇帝手里的趁手之刀,有一天惹得众人怨恨,那皇帝也会毫不犹豫杀掉酷吏平息众怒,民众大喜,三呼圣上英明。再也想不起当初那些旨意都出自圣上。”
难为她平日里最谨慎的人,说话也能如此直白。
小丫鬟们垂首应是,不敢再乱说,却不见亭子后面的棣棠花丛后面有人。
顾念璇见妹妹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这才回去,坐下没多久,听得庭院里人声躁动,打发了人去问,说是姬祉墨大人来访。
这么好的春色,谁能想到第二场宴席居然来了姬祉墨大人?
人人自危,大家都无法开怀。
上次裙幄宴他就带了来抓人,之后又是巩正奇离奇死亡案,谁知道是不是跟他有关系,因此女眷们都有些萧瑟。
庆王妃要活跃气氛,叫人把宴席摆进花林里,又唤来些说书人杂耍的,这才又热闹了起来。
人一多,昭棠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又溜到哪里去了,寄薇也说要去溪边看水仙,清客被一群夫人围着称赞,一时都各有去处。
顾念璇就起身去接妹妹。
其实爬山也颇有趣,寄薇长在山野又有带妹妹们跋涉南下的经历,因此爬山毫不费力,不多功夫就爬上山顶。
山顶是一处精心修建的登高阁楼,看见阁楼大家都颇为振奋:“终于可以歇歇脚了。”,笑着走进阁楼。
谁也没想到阁楼里是高突。
寄薇骤然明白庆王妃那神秘的笑意来自何处,没想到她老人家居然以这种方式设置了一道考题,不畏惧困难接过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最终的奖品是高突。
高突不愧是评出来的京城七杰之首,生得气宇轩昂,加上个子高,坐在那里也算是青年俊彦的样子。
他坐在花厅里,有些讶异:“是荷姑姑?”
寄薇虽然惊讶,但回过神来也按照礼仪,老老实实行礼,大大方方问好。
对方世家子弟的修养仍在,也礼貌回礼。
荷姑姑笑着解释:“是王妃心血来潮,想要摘一朵山樱来观赏。这位顾家二娘子自告奋勇,愿意独涉山道来摘花。”
“原来如此。”高突明白过来,眼中多了些热情,人人都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难得的却是雪中送炭。
*
探春宴还在进行,大家的心思已经探春宴的重头戏——选“探花使”。
原来这风俗源自唐朝,当时办探春宴时就有个习俗,要选两名年轻英俊者做“探花使”,探花使要摘名花助兴,这也是后世“探花郎”科举头衔的起源。
男女分席,分别在内室外厅,互相听不见动静,仆从捧一个竹筒,女眷们将写好人名的纸条卷好投入竹筒来计票。
丫鬟们端上托盘,内里放着探花使要用的大红缎花,簪花进士巾,两侧垂挂皂纱飘带,十字披红簪花披锦,除了没有槐木制作的笏板外,当真如探花游街时的装扮一般。
年轻的儿郎们已经开始起哄了,谁不想在探春宴上当个风流探花,博得众人目光呢?
庆王虽然比郑王有风骨,可也圆融知道不能得罪姬祉墨,因此笑道:“说起最英姿焕发,当属姬大人,可姬大人是状元郎……说成探花是埋没了姬大人。”
“无妨。”姬祉墨却没有反感,随手拿起披红看了看,还点评了一句,“我记得还要有一对抹金银牌恩荣宴。”
“还是真状元知道底细啊。”旁边的人凑趣道,“民间私下玩哪里敢犯忌讳,照例都是减半不缺。”
姬大人发话了,大家自然也放松下来,都跟着选探花使。
女眷们那里,听到这回参选的儿郎里头有姬祉墨也都惊讶了一瞬。姬祉墨阴鸷凌厉的名头在先,人人就先入为主觉得他是鸢肩豺目鹰睃狼顾的大奸臣,却忘了他其实也是翩若惊鸿的仙姿状元郎。
于是手里的签就忍不住写下了姬祉墨。
待到唱票时第一个自然是姬祉墨。他笑道:“唐人《秦中岁记》里说‘杏园初宴……差少俊二人为探花使,遍游名园,若他人先折花,二使皆被罚’,若我折不了名花,王爷可不许罚我。”
他原本是冷肃的性子,骤然一笑,涣然冰消。惹得众人有一霎那的失神。大家隐约想起传言,实在是姬祉墨才思太过敏捷,力压其余诸人,否则当初圣上是犹豫了要点他做探花的。
“那是自然。”王爷一叠声陪笑。
第二位是杨永元。
他矜持一笑,手里扇子更显风流。
顾家自家姐妹们点评过,知道这位杨永元情绪容易失控,便都小心避开他。
可还是有不少小姐悄悄动心的,杨永元家世好,又长得翩翩书生,听说文采也出众,的确与书里说得谦谦君子没什么两样。
姬祉墨随手拿了一枚大红缎花系在腰侧,其它诸物一概不用,其他人当然不会扫兴得提醒,只笑着称赞:“姬大人当真是千里骏骨!”
“雄姿英发,逸群之才!”
“《三国志》里说,南州士之冠冕。说得正是姬大人!”
但姬祉墨唇角无笑,眼神懒懒,似乎对这些世俗的赞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挥挥手,自然有人牵马过来。
他潇洒上马,也不跟在座的任何人打招呼,两腿微微用力,已经慵懒打马而过。
杨永元则全身披挂,也骑马上去。
长是江南逢此日,于是两人系了大红缎花,打马穿花拂柳,走过满林烟雨,一路去摘取春日里最惊艳的花朵。
【作者有话说】
每位小姐的丫鬟取名与自己性格有关。
大姐风清月朗所以取自明月松间照。寄薇胆小所以是银烛秋光冷画屏,老三是离离原上草,老四是红豆生南国。老五是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之前写《庶女上青云》每个人的丫鬟取名都来自自己真心渴求之物。大太太的心上人死了所以她的丫鬟全部都是药名。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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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棠偷偷溜出来早到了约定地点, 果然晏楷在那里等她。
他神秘兮兮:“我有重大发现!”
“我今日来得早,随手问了巩正奇的狐朋狗友,你猜怎么着?”晏楷瞪大眼睛, “有人说,巩正奇酒后曾炫耀过, 说自己在户部见到过不足以向外人道的机密。”
他当时夸言道:“哼,国库的账是平几十年都平不上的无底洞, 也就你们这些没脑子的才以为国库充盈!”
“难道是他看到了账目问题?”昭棠前世处理过相关案例, 自然一下就想到了杀人遮掩秘密上。
“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吧?”晏楷要更熟悉朝堂之事,“哪朝哪代账平了才叫稀罕呢!给圣上的黄册修饰过数字,民欠是假报百姓欠税,贪污走损耗, 拆东墙补西墙是挪借, 皇子们听课第一节 就是知道户部有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