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祉墨看她。
顾念璇只能努力说服他:“我不想让你和妹妹们为我冒险。你我之间,今日之事,一生有这么一次,我已经足矣。”
说罢就想要举刀自裁。
“哐当”一声,她手筋一骂,匕首掉落在地。
姬祉墨将匕首扔到了车厢外,自己上前,第一句话居然是“此生无憾已经足矣……那看来我的表现还不错?”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很乖,罕见有这么调侃的意味,顾念璇一时被他问住,脸一下就火烧云染遍了半空。
偏他又逼近一截,逼得她抵到马车壁上,还伸手垫在了她后背免得她被膈到,这才又亲了过来。
“唔……宫里的事怎么办……还有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唔……”顾念璇胡乱挣扎着。
对方却温柔将她揽进怀里,让她舒服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甚至还腾出手给她寻了个靠垫垫在腰后。
似乎天大的事情,都不及她的腰被膈到重要。
【作者有话说】
每天狂练五小时 回家瘫着不想动 挣扎起来码字 每天攒一点所以更新不定
第75章
宫里雕梁画栋, 九霄台阁,圣上正与淑妃取乐,就听得外头通禀:“姬大人求见。”
姬祉墨求见, 自然是一路畅通,若是旁人打断圣上管弦之乐恐怕会遭到降罪, 小黄门们甚至都不敢帮他传禀免得牵连,可姬大人来, 不受阻拦不说, 连通禀都是抢着去。
果然圣上笑着挥挥手:“也有几日未见,倒是想得紧。”
姬大人进殿后,圣上叫他免礼赐座,甚至还慈和问他:“近来新进贡了一批红参, 我叫他们给你送过去一份, 砚卿可吃得惯?”
惹得淑妃在旁吃醋娇嗔:“圣上倒不惦记臣妾有没有红参吃。”
圣上大笑。
即使面对帝王荣宠, 姬祉墨仍旧是那副清淡如许的态度, 似乎并不因此而骄矜, 可骨子里淡淡的清贵却似有似无总是显露出来。
淑妃在心里叹息:恐怕这就是他盛宠不绝的秘诀吧。
姬祉墨开口:“圣上,臣今日来, 是想请圣上赐婚。”
淑妃放在唇边的石榴酒一顿, 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 她看了看姬祉墨, 惊讶万分。
圣上也有些意外,笑道:“说起来也是巧,朕原本瞧中了个宫娥,想过几天派去服侍你。”
淑妃差点脱口而出“陛下何时瞧中的宫娥,臣妾怎么不知道?”, 可转念就想起了昨夜里圣上宿在她处,曾问过她,要将外头一个女子充成宫娥放在她宫里,她可愿意。
她当时没当回事随口答应了,只以为圣上又瞧中了外面民间女子,怕御史们参奏好色便想要暗度陈仓。
可如今回想恐怕就是给姬祉墨赐婚的女子。
只是圣上要给臣子赐婚,又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又为何要掩人耳目?
淑妃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果然姬祉墨神色微变,正色道:“臣今日求娶的恐怕就是那位宫娥。”
淑妃听得云里雾里,难道姬祉墨早就知道此事?
皇帝罕见冷笑一声。
淑妃顿时警铃大作,第一个跪下去,身后满殿的内侍宫娥也都跪了一地。
唯有姬祉墨还是那副冷傲的样子,扬着头似乎在与圣上较劲。
“好啊好。”圣上怒极反笑,“朕为你苦心筹谋,你倒自己凑上来了。”
满殿的人唯恐自己听多了,只恨自己不能化作桌子摆设。
“圣上苦心,臣省得。”姬祉墨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臣不能委屈了她,自然要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好一个明媒正娶,昭告天下!”圣上气得拿起酒杯砸了过来。
姬祉墨动都没动,那酒杯也就砸到了他身边,溅了他一身的酒水淋漓。
淑妃看在眼里,盘算起来,这么近的距离,圣上要砸也就砸了,可没砸中,可见圣上是有意不砸,说明姬祉墨圣宠还在。
只是什么人,值得姬祉墨这么维护,又值得圣上费心思掩人耳目?
她脑子飞速运转着。
除非这个人不为世俗接受,可一个是圣上一个是权臣,这两人都兜不住的人……除非,除非是……莫非是?
淑妃眼前一亮,她想起圣上下旨要将顾家大小姐收押入狱,查明她是否杀害亲夫。
那可是名义上的嫂子!还是有杀夫嫌疑的嫌犯,而且状告公婆,不容小妾和遗腹子,是京城新近热议的人物!
淑妃讶然,随后将一切都串了起来:
姬祉墨也许告诉了圣上,圣上便想成人之美。
只是……先“处死”顾念璇维护卢良彦,又“赐婚”姬祉墨“宫娥”,卖了两位臣子人情。
淑妃想想,不免心寒,故去老太妃的养女被圣上如此对待,连兢兢业业的姬大人也被算计进去,皇帝这颗心啊,着实捂不热。
“臣仰慕九边名门顾沉于之女顾家大小姐,请求圣上赐婚。”姬祉墨不轻不重,郑重开口,每一个字句都郑重其事。
淑妃脑子里又飞速盘算起这件事对自己家族的得失,可算计之余,她的脑海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羡慕。
放着男人最看重的前程利益不要,放着朝堂上颜面不要,也不管会因此给自己留下多少身前身后“觊觎长嫂”的骂名,居然替心上人求娶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这还是那个凉薄如冰毫无感情的姬大人么?
圣上恐怕也有同样的感慨,看着自己的门生爱徒,像是工匠在打量一个烧坏了的瓷器。
目光里有惋惜、愤怒、生气、懊恼、不解。
姬祉墨的眼神里只有坚定。
他撩起了袍裳下摆,稳稳当当跪了下去,那架势,倒像是皇帝不答应就不起来。
淑妃一眼瞥见他衣脚还有血红斑斑,便知是杀了人就来的,杀的什么人?答案不言而喻。
偏偏这时候,外头还有急报,说是顾家五小姐,拿着诉状递交上来,要状告淑妃娘家为虎作伥,要反诉卢家公婆逼迫前儿媳。
事涉自己娘家,淑妃惶恐跪下请罪。
圣上摆手不许她跪,怒火更旺:“她一介弱女子,倒是能将状子递上来,谁给的胆子?”
来通禀的小黄门战战兢兢:“是许探花。”
姬祉墨和淑妃齐齐哑然,似乎都没想到许停阕能做出这样事。
淑妃回忆起当初见许停阕,当时他面对自己都敢打马虎眼,义正严辞道:“当初老中堂吩咐,又有淑妃娘娘玉口,臣就是万死都不该辞,当即就就把咱们这的人安排进去了!”
一番话,将自己说成了淑妃一家人。原来他也才十八岁,听着油腻腻的,淑妃还当他如今三十了呢。
“只是……只是”他流露出为难,“只是如今都察院那几个孙子,死死盯着下官,下官是怕若是硬塞这几个职位,有人拿‘科道纠劾’来弹劾娘娘及大人,到头来堕了老中堂清名,连累娘娘那可如何是好?”
淑妃便最终没敢轻举妄动,倒是记住了这个人。
只是记忆里那副滑不溜手的样子,怎会忽然帮顾家递交诉状?他不知道这是出力不讨好的事么?
就在这僵持的档口,庑廊下有人焦急求见:“舅父,舅父,外甥有要事求见。”
淑妃一听就知道是晏楷。
她松了口气,晏楷素来开朗活泼,来搅动局面,说不定能走成一盘活棋。
果然皇帝虽然还是沉着脸,但还是摆摆手,示意下人将他带进来。
下人们进来后,圣上又不耐烦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宫娥们如释重负,如水流般悄悄退下。
晏楷进殿,果然活泼,又是抬了新近进贡的柑橘拿来献宝,又是送了一柄竹节笔直的登山杖给圣上赏玩。
但圣上兴趣寥寥,只问他:“如今庄王的事你如何看?”
淑妃心里打了个忽,怎么好端端又提到庄王?圣上和姬大人再闹脾气那也是一家人,庄王可是今日满殿堂之上所有人都要提防的敌人。
又一想,顾大小姐的妹妹不是才与庄王定亲么?
难道圣上真正生气的点在这里?
也是,圣上固然知道姬大人心悦大小姐,但将她打为奴籍送给姬大人后院赏玩,算是捏住了她进而捏住了庄王。
同时还能折辱庄王——你的正妃姐妹,不过是我爱臣的玩物。
毕竟做正妻与做美婢不同。
要说做妻,那就意味着官家的盘算全部落空。
说到底官家的政治智慧也足够让人折服,唯一算漏的就是没算到姬大人对顾念璇的尊重和心意。
淑妃再一次心里空落落的,倒不是为了情爱,她早就看破了情爱,是为了姬大人居然能有本事在帝王面前、在名利场上相争时还能保全自己的心意和自己的人。
这份能力,淑妃自愧不如,她只知道必要时,娘家可以舍弃,心腹可以舍弃,甚至儿子都可以舍弃,唯有效忠圣上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