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楷想明白后,趁着这次庄王定亲想来找昭棠道歉和好,可先遇到这烫手山芋。
现在一边是待自己如亲儿子的舅舅皇帝,一边是昭棠,该怎么选?
晏楷想了一盏茶的功夫,思忖着:“还是去宫里。”
庄王地位非同一般,涉及他多半是谋反大罪,可庄王妃还年轻,大补了自己帮她寻七八个面首,都是高门大户的,不比庄王强?
想必昭棠也不会生气。
道理都想通了,但脚下是半点都没挪动。
他也是混不吝的转世魔星一般的人物,过往人生中没少闯祸,谁也看不起,谁也不怕得罪,可是这时候坐在秋天最后的蝉鸣里,看着红叶打转落下,居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在这时林荫道上闲闲打马来了个老头骑着驴,他眼看着就往晏楷的马车上蹭过去。
车夫急了:“车道这么宽,您何必呢?”,跳下车辕去驱赶驴。
老头却不慌不忙,笑嘻嘻走到马车跟前才隔着帘子跟晏楷说了句话:“晏大人,我家大人让我告诉你,追杀卢良彦的三拨人,一拨是他派去的,还有一拨是顾家派去的。”
晏楷听完后就一手撕下车帘:“谁派来的 ?!”
可是老头说完后就跳到了道边屋檐上,几个起落已经看不见了人影。只剩下一头驴晃悠悠停在道边,蹭了一下马的笼头。
晏楷咬牙切齿:“肯定是姬祉墨!”
说顾家派去的,那多半就是昭棠了,或许她想替姐姐追查姐夫行踪,发现端倪,后来得知姐夫不轨后便要杀了姐夫替姐姐出气。
晏楷都能想到她的神情,肯定是斜斜得意咬一根芦草杆,一说话草秆就随风摇动:“免得姐姐心软,等他一出现就原谅他。”
晏楷忍不住笑了,手虚空里伸出去,想摸摸幻想中她鼻端那颗小芝麻痣。
他扑了个空,可是却不再犹豫,吩咐车夫:“掉头,回庄王府,叫人送拜帖进去,说我有事求见顾家三小姐。”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更新不稳定 因为白天训练课程排满了 真的跟上班一样 早八晚五,所以每天晚上挤出点时间写一千字,攒几天才能发出来,不过本周争取完结
第73章
昭棠已经许久未见晏楷, 听说他求见自己后不免愣了一愣。
旁边的寻梨倒是嘴快:“姐姐去就是,二姐这里有我们看着呢。”又纳闷:“大姐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过了庑廊到了前院, 侍从客气带路:“三小姐这里请便。”
因着庄王厚待王妃的缘故,府里上下待顾家几位小姐都格外尊崇, 选用的这处庭院也极为漂亮。红枫小小的枝叶精致非常,院中一畦碧水, 岸边白石嶙峋, 水里无声游着一尾大红锦鲤,巨大的尾巴优雅掠过水面,米黄色的睡莲安安静静撑起一院的静谧。
晏楷站在睡莲前,满池的睡莲如灯火闪耀, 映照他眼眸里沉吟不定。
看惯了他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形态, 骤然见他似有愁云密布, 让昭棠惊讶。
她也不多废话, 上前问他:“遇到麻烦了?”
要是以往晏楷肯定会满不在乎吹牛:“有什么麻烦是小爷我解决不了的?”, 可此时他一笑,笑容里有浓重的苦涩, 他看着她, 只问:“你还能原谅我么?”
明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可是见到她第一面, 鬼使神差第一句还是问她还能不能原谅自己。
“你吃错药了?”昭棠好奇往他脸上看一眼。
可是他还是认真看着昭棠。
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满了认真, 沉甸甸如九月的雪,让昭棠本能有些害怕。
她沉吟:两人友好相处时的确往来亲密,可惜后来晏楷莫名其妙生气,还上门查抄姐姐……
她犹豫了一瞬,回答:“要看你道歉的诚意。”
对方若是有诚意, 自己也不是不能商量。
晏楷:……
他便如实告知。
“不是我啊?”昭棠满头雾水,“我以为他真死了,怎么会想到再去杀一个死人呢?”
那……
两人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是顾念璇。
满京城最符合典范的闺秀,言行举止颇有大家之风,被无数夫人称赞的楷模典范。
居然会派人追杀自己的丈夫。
“姐姐?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昭棠喃喃自语。
或许在准备葬礼的过程中,她觉察出了此事有端倪,或许是派人去实地收敛尸骨的路中她发现了猫腻。
或许她也曾为发现丈夫没死而高兴过,可很快丈夫的小妾大着肚子找上门。
对着老王妃发誓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找了小妾,生了孩子,逼着要她认下这个奸生子。
所以姐姐派人追杀亡夫吗?
昭棠还是不相信那是姐姐所为。
可那又是谁呢?
“事到如今纠结是谁没有意义了。”晏楷打断她的推理,“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外头那个被打晕的人。”
“这好办,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打死埋回他原本的墓里就是。”
昭棠毫不犹豫。
卢良彦是人证,若他检举庄王和顾家,寄薇和顾念璇都要完蛋。
“可,事关庄王,若是谋反,那………姑父……”晏楷犹豫了几瞬,便立刻兴冲冲道,“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小儿女形态屁颠屁颠跟在昭棠后面,鞍前马后问她:“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帮你赶车,我们一起把他送走。”
两人从后门出来,却见晏楷的马车夫晕倒在车辕上,马车帘掀开着,里头的人却不翼而飞。
“糟了!”晏楷一跺脚,“我要去进宫。”
卢良彦若是逃脱进宫告状,他怎么样也能抢占先机,不管是吓唬卢良彦闭嘴还是帮顾家姐妹分辨,他都能帮衬一二。
晏楷回宫,圣上自然是高兴的,叫人把他的宫室收拾起来,不许叫他再去外面:“说什么皇子大了要避开后宫去外面居住,你又不是皇子,在宫里就算住到娶亲又有什么不可?”
“住到娶亲才出去开府,那是帝姬公主。”晏楷一贯的油嘴滑舌,笑嘻嘻道。
不过他这回进宫倒是待的久,老老实实陪侍在皇帝左右,陪他赏乐观舞,皇上要钓鱼,他就殷勤在旁边撒鱼食。
惹得皇帝不住纳罕,回头看他:“你小子,莫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旁边侍立的大内总管哈腰开玩笑:“说不定晏世子是外面找了心上人,来求圣上赐婚呢。”
“哪里有。”晏楷大窘,“您不要听人胡说。”
皇帝哈哈大笑。
晏楷提心吊胆陪在皇帝身边,就想着有机会辩解一二,可他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卢良彦。
难道他是被姬祉墨抓走处死了?
晏楷正胡乱提心吊胆,忽然听得外面有人送进来一张纸条。
圣上看了纸条,蹙眉道:“岂有此理!”
晏楷宾住呼吸,留意打探,就听圣上说 “卢家父母说,儿子的仆从上门禀告世子被害,央求了浦家出头,要状告他的妻子派人追杀并杀死了卢。”
晏楷这一惊非同小可:“卢良彦不是死了吗?”
圣上摇头:“他假死是朕的计策,本来想让他借机查一事,如今事情才有了眉目,倒不好。 ”
晏楷恍然大悟:“可好好办着差事,怎么忽然又被害?此事应当是保密的,他父母又如何得知?再说那顾家不是大张旗鼓和离了吗?”
圣上不语。
浦家递过来的纸条说,卢良彦久久未归,仆从慌张,就去了卢家父母跟前,想着浦家可靠,就投奔了浦家。
上次浦家受到贬官的事,心里本来就记恨顾念璇,此时有了现成的把柄,焉能不用?
因此兴冲冲写了状纸递上去。
圣上蹙眉。
他原本对卢良彦的印象并不好。
卢家大房一子三女,世子和三小姐是国公夫人所出。这些人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在本朝夺嫡时押注了受宠的三皇子。
当时卢良彦身为伴读,也算是两头押注。
如今上位后不计前嫌是自己大度,但并不代表完全原谅了卢家。
他又问晏楷:“那位顾家小姐,你从前在国公府查案许久,她的事应当知道不少,你可知道?”
晏楷不假思索,答道:“知道,她不过是个寻常内宅妇人,遇事哭哭啼啼,动辄要请示公婆,没性格得很。”
听着顾念璇不过是个寻常妇人。
圣上沉吟,不过他派了卢良彦办事,自然很是看重他的生死,立刻命令内廷侍卫去押送顾念璇进诏狱受审,顾家其余人,除了那位二小姐看在庄王的面上加以优待,其余全都被控在宅内不准走动。
顾家才办完定亲宴,阖府上下欢喜完,正是欢欣鼓舞的时候,忽然顷刻之间如乌云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