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人上前拉扯住姚姨娘的手脚,另一人左右开弓,“啪啪”几下已经扇得姚姨娘满脸通红。
事情发展太快,让满堂人都惊了。
姚姨娘的两个儿子急着上前解救亲娘,可惜太过孱弱,被仆从一肩膀已经撞到在地。
急得他大喊: “爹!爹!救娘啊!”
顾大人毫无反应,只是微微抬手安抚儿子:“如今顾家的清誉的确重要,你们莫要惹你二姐生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二女儿紧紧护在大女儿身侧,看那架势,有人欺负大女儿的话,寄薇就会上前。
如今二女儿是家里的金钵钵,他是半点都不敢得罪,只能暂时委屈姨娘了。
姚姨娘被劈头盖脸一顿掌掴,两颊发红发烫,偏偏脚筋被废躲闪不及,自己豢养的仆从也呆傻一般看着,并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她气得要骂,可看顾大人的意思,只好生生咽下这口气。
可顾念璇并没有善罢甘休:“我看姨娘对家里的财权头头是道,难道家里是由你这个妾室管着钱不成?”
“我。”姚姨娘顿时抬起头辩解:“我,我,老爷,夫人,你们可得替妾身说句公道话啊!”
顾夫人咳嗽一声:“我身子弱,便由你们姨娘暂时管着账。”
气得清客翻白眼。
真是扶不上墙!女儿们都这么冲锋陷阵了,你倒拖后腿!
顾念璇却无喜无悲:“原来是身子弱的不管账么?从前夫人身子弱,不过如今我看姨娘难以行走,只怕身子最弱的人变成了她,那么也不用管账了。”
“女儿,你这是?”顾夫人不解,看了看两位生气的庶子,开口道,“我也不能管账啊。”
“母亲不用管,以后家里的账由我来管便是。”
石破天惊。
“你?!”姚姨娘气笑了,“大小姐是被夫家离弃,倒来管我家的账册?这是孝道?还是正道?说出去叫街坊亲戚们评评理!”
“我不管,我有自己的道。”顾念璇目光沉沉,透着冲天杀意,“天道不管,我道来判。”
她也利落,只道:“既然两位病弱,我便来管账,正好料理几位妹妹们出嫁添妆。”
“那是自然。”顾大人笑吟吟应了下来,还吩咐姚姨娘,“现在就差人将账册叫过来。”
“大人!”姚姨娘不想送。
“听话。”顾大人板起脸呵斥了她一句。
庶子里大的那个起身看向顾念璇,眼里敌意十足,他正色向顾大人行礼:“父亲,可大小姐也迟早嫁出去,还没理熟倒先要嫁人,账册何必经受好几人?不如先给儿子,儿子几年后就要成亲,由儿子交给新妇经手,岂不顺顺当当?”
顾大人原本是站干岸,两边都不得罪,此时火烧到自己关心之事上也有些不满意了,终于开口:“不嫁人恐怕不可。”
他见女儿们反对的目光投射过来,立刻陪上了笑脸:“如今寄薇有了大造化,是该带你们姐妹一个个寻觅好亲事,你也要筹备起来,怎能由家事分神?”
“爹,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嫁人又不是唯一出路。”顾念璇跟他耐心道。
“那可不行。”顾大人并不妥协,“我原本给你说定了一家不嫌弃你是寡妇的人家,如今庄王结亲,你的身价也水涨船高,我定要给你们姐妹再寻高门。”
“是啊,你们要听你们父亲的。”顾夫人也开口,一脸慈母心肠,“女儿家总要嫁人的。”
昭棠攥拳。
原本之前有姐姐顶着,所以顾家父母也不来搅局,后来看姐姐倒了,他们立刻如秃鹫觅食扑来京城,如今即使忌惮寄薇,他们仍旧不放弃买卖女儿。
“娘也要将我胡乱许配给人家么?”顾念璇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一人在陪伴太妃时,心里也想过父母肯定是爱自己的,那时从未想过父母对自己好是建立在自己有巨大利用价值的份上。
“那当然啊。”顾夫人劝说自己的女儿,“不但要嫁人,你日后嫁出去还要仰仗你两位弟弟给你撑腰,你今日步步紧逼得罪了他们,别说你自己,就是娘今后怎么办?”
她为难看向姚姨娘,甚至艰难挤出个笑容。
顾念璇看着她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心目中的母亲,居然自私至此。
她潜意识当然知道这夫妻两人是怎么卑劣的人,也知父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将自己的女儿们都逼到绝境,她也痛恨他们。
可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未直接对自己做过恶,让她渴求父爱母爱的心里还是残存了一丝幻想,万一呢……
万一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毕竟禽兽尚且知道护崽,他们能屡次做出残害自己骨肉的事说不定背后有隐情,实则是被逼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可今日一番试探,已让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父爱母爱是假,关心自己是假。
两位唯一在乎的是利益。
永恒的利益。
孩子不过是他们眼里好用的工具罢了。
顾大人见女儿闭上眼睛,似有松动之色,还当她是妥协了。
他笑道:“家里的钥匙就交给念璇,不过你也要听从为父的,尽快嫁人才是。”
父慈女孝,又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
“呸!”
就在这时候,谁都没想到一贯谨言慎行被称作京中闺秀典范的顾念璇,居然也会啐人。
如市井村妇一般,狠狠朝着她的父亲啐了一口。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
“你……”顾大人从未想过一向乖巧听话的大女儿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惊讶盖过了愤怒,有一霎那他居然在怀疑入住宅子时的确冲撞了正神,否则怎么大女儿会中邪?
半响他才捂着脸接受了这个事实,暴跳如雷:
“你失礼!你无礼!”
“忤逆!我要告你忤逆!!”
想要急急挽回自己丢失的面子。
没想到顾念璇没有请罪,没有赔礼,而是冷冷又朝他挥手回了他两耳光:“去告吧。”
“啪——啪——”两声,声音清脆。
顾家满堂都惊讶万分。
所有人都觉得顾念璇肯定是失心疯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莫非是被附体了?
索要管家权、大逆不道啐人,粗鲁举止扇父亲耳光,冷眼相对……
每一样,都压根儿不是她。
姚姨娘立刻反应过来,想扑上来表忠心。
可惜被婆子们牵制住。
两个儿子也上前,但搏不多顾念璇带来的婆子们。
他们发疯般挣扎,却被顾念璇的人扯到了后面,直接捆绑起来,拉起了偏架,叫他半点都挣脱不了。
顾念璇坐于高堂之上,冷眼看着这家人。
特别是顾大人。
“说你是禽兽当真是抬举了你。禽兽杀子是无法养活,你坐拥顾家祖产,即使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又何必要杀子?”
“我……我何曾杀子?”
“将还是孩童的二妹送到乡下,任由她自生自灭;城破前自己偷偷逃跑,留下女儿们在边城面对流民土匪;如今又为了名声要将女儿们草草嫁人,与杀人何异?”
“我……”顾大人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指责自己。
他自幼被娇宠长大,理所当然拥有了妻子和女儿,自然也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可以支配妻女性命。
顾大人觉得那些事不是自己做的。
但铁证如山,他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本来不屑跟小辈辩解,黄毛丫头,哪里有审判我的权利?
连你的性命都是我赐予的!我就算真夺走又如何?
被晚辈挑战权威的愤怒袭来,但更多的是面具被人揭开的无措、恐惧、和慌乱。
他可是九边有名的士绅,百年名门顾家唯一的继承人,读书无数,儒雅自得。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我……”他支吾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个不相及的答案,“我恨你娘。”
顾夫人惊讶抬头。
是了,顾大人像闯祸的小孩终于找到了赖账的借口。
流畅说了下去:
“我恨你娘。”
“她粗笨、不解温柔、毫无意趣,活像庙里的泥塑,只茫然从众,模仿他人。”
顾夫人面色惨白。
“但这样一个无知妇人却占了我妻子的位置,我不得不忍受这么一妻子,所以对她的孩子也连带恨上了。”
顾大人说得流畅,丝毫不在意顾夫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孱弱。
她似乎是第一次才看清这位夫君,满眼不可置信。
“在诸人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居然这么说我?”
原先丈夫的确对她不好,可到底没有明确表达过厌恶,她便也能自欺欺人下去。
帮着丈夫讨好小妾、欺负女儿、甚至欺负自己,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