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要走,却见浦心爱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开口就要说什么,知道她肯定又要说些难听的,便又坐了回去,且看她葫芦卖什么药。
诸女眷们便远远站在看台上,隔着马场看见几人轮流骑射。
寻梨却觉得百无聊赖:李小将军今日不在,否则让他上场,肯定胜过高突,也好杀杀浦心爱的威风。
高突果然是其中翘楚,骑上马后飞驰全场一周,
他身形高大,年轻气盛,自然也是全场喝彩。
随后才驾着马匹立稳,慢条斯理搭弓射箭也射中了靶子,惹得众人惊呼,自得笑道:披云似有凌霄志,一派豪情。
一番比试,高突果然得了头筹,他纵马从母亲手里接过了琉璃发簪。
夫人们便都起哄,想看小王爷要将簪给什么人。
高突迟疑扫视一圈,看到寄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纵马到了浦心爱跟前,隔着栅栏对她身边丫鬟示意:“递给浦家小姐。”
“哎呀呀,果然是世子风流。”诸人一下都笑了起来。
浦心爱又是害羞,又是满意。
高家这门亲事,吊了她许久,如今能得个好结果,也是好的。
虽然以浦家名望她还能给皇子们当侧妃,但毕竟有可能殉葬,还是做个王妃正室来得安全。
高突当众送簪,只怕过几天就要来提亲。
浦心爱眼尾扫见寄薇,眼珠子一转,却不接簪子,只问丫鬟:“你可打听清楚了,这簪子是不是给我家的。”
诸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姑娘家借故拿乔。
庆王妃虽然不大高兴,但想想自家一直拖着不提亲,也难怪人家姑娘家要拿架子,便还是笑得云淡风轻。
丫鬟于是拿着簪子,又走回高突身边,递过去簪问他:“世子,莫不是弄错了?这是给我们浦家的么?”
高突本人是世子,高傲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当即语气就有些不满,但还是将簪子送里头一送:“说了给你家,就是你家的。”
浦心爱倒逼着他当众确认是自家,顿时心花怒放,觉得狠狠打脸了寄薇。
因此满意点点头,轻嗔丫鬟:“真不会说话,我是问你,你倒去为难世子作甚。”
丫鬟平白挨了骂,只好忍辱负重去接簪子。
殊不知眼一花,再加上高突带着气往回怼的力气大了点,“啪嗒——”一声。
琉璃发簪居然跌落地上,摔成了两半。
这……
大家都看向了发簪。
簪子倒是好的,只是上面的并蒂莲花也分成了两半,清晰的断裂琉璃碴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丫鬟哆哆嗦嗦捡起了发簪,不敢站起来。
她知道自己恐怕今日回去轻则变卖,重则送命,说不定还要挨毒打。
“你这丫头,愣着作甚。”浦心爱反应过来后笑了笑,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快拿过来。”
她接了簪子,放在鬓边比划,但并不戴上去,而是道:“看来老天爷也知道去芜存菁,走了莠草剩下才是良苗。”
大家虽然没听明白,但也知道她是在说吉祥话,因此也都跟着道:“浦小姐说得有道理,岁岁平安,摔掉的都是不好的。剩下都是好日子。”
一时间各种说碎碎平安的,都是要将这件不好的事圆过去。
“是啊,去掉的,才是晦气呢!”浦心爱看向寄薇,说得意味深长,还不忘问高突,“世子说,对不对?”
“正是。”高突没留意到她的目光,只以为她是在说摔碎簪子的事。
寄薇一时面色微微发白。
两人毕竟也曾谈婚论嫁过,虽然买卖不成,也不用对方称赞自己,但总不能说自己是“晦气”吧?
可这时候若站出来主动认领,反而落了下乘。
浦心爱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就是要让自己明知道是坑但还不能出来反驳。
否则,她一反驳,浦心爱肯定要说“姐姐想多了。我说得是簪,姐姐怎么会觉得我是指桑骂槐呢。”
其他人也会觉得自己事情多。
寄薇攥着拳头,只觉得指甲都要发白。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有人通禀:“庄王到。”
庄王?
大家有那么一瞬间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王一脉建朝时就尊贵非凡,曾是开国皇帝的亲子,但因皇位被传给皇叔,而自请退为普通王爷。之后数代隐忍蛰伏为庄王,这些年历代庄王都在洛阳,从不进入皇城,以示臣服。
可现在庄王居然出现了?
别说庆王妃,就是外头的庆王一瞬那都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开口:“快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诸人看见庄王一瞬眼中都起了惊艳,他面目俊朗清隽,一袭白衣胜雪,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面色淡然,唇角含笑,雍容出尘,儒雅如竹。
浦心爱拿着琉璃簪,也不免多看一眼。
等等,这不是那位公子吗?
寄薇惊讶,又不确定,忍不住总是偷偷去看他。
却撞到了对方的笑里。
四目相对,他冲寄薇眨眨眼,一贯的从容里带了些罕见的狡黠。
虽然都是王,但庄王是亲王之首,庆王只是嗣王,因此庆王看见庄王还是要行礼。他也不敢怠慢,慌忙行礼。
后院本就射箭而男女混杂,因此诸人也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庄王略摆摆手。
他声音低沉稳重,雍容如雪,略带磁性的声音让些小娘子忍不住脸红。
“年前听圣上说亲自下旨邀王爷进京医治腿伤,没想到王爷居然真的进了京城……”庆王激动得有些颠三倒四。
“圣上下旨,做臣子的自然得进京。”庄王还是眉目淡淡的,似乎并不将圣上当回事。
大家自然都不惊讶,细论起来这江山还是庄王的。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还是庆王妃胆子大些,摸不到庄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哦,说起来是私事,倒要有求王妃。”庄王罕见露出了些许赧然。
诸人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
尊贵的王爷,平日里见都见不到,行迹成谜,就连圣上见他都要客气三分,他能有什么要求庆王的?
庆王妃流露出了惊讶,随后笑道:“王爷客气了,您尽管吩咐。”
“本王遣了媒人,跟在身后。”庄王就开了口,“此番前来,是想向王妃求娶王妃的干女儿,顾家的二小姐。”
第67章
什么?!
那可是庄王啊。
浦心爱不可置信去看顾寄薇。
被她们嘲笑的“乡下来的”“卑贱庶女”, 被庆王世子退亲的弃子,居然就这么得了庄王青睐?
她攥着拳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抖。
是恐惧吗?自己一直将她视作假想敌, 她果然当众狠狠回击了自己。
高突固然是前途无量,可熬到庆王死了才能做王爷, 那时候她都四十岁了!
而且就算庆王现在去世,庆王也是嗣王, 比不上庄王这种亲王之首来得荣耀。
她看见寄薇以后都要行礼!
庆王妃有一瞬那的惊讶, 旋即点头:“顾家二小姐淑性茂质,德容言功皆为楷模,堪称女中罕见,我看重她故而认了干亲, 没想到小女倒入了王爷的眼。”
这是郑重认下了干亲。
她早就与寄薇在诸人见证下喝了认亲酒, 今日本就两次抬举寄薇, 因此这举动也不突兀, 反而让一些夫人们心里感慨:当真是结善缘。
庄王什么地位?圣上都要倒履相迎, 庆王有了庄王这门亲戚,只怕要一跃登上京城第一流贵门。
夫人们甚至都想:难道是庆王妃弘扬道法起了作用?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多弘扬道门。
叶岚翠也后悔:当初想要定她家昭棠, 怎么就没有再使劲呢!
庄王点点头:“本王也是听媒人说顾家二小姐德行操守高洁, 堪为良配, 故而请了媒人上门说亲。因着顾家正养伤不便见人, 便先来劳动王爷大驾。”
他身后的官媒什么人才?自然上前将寄薇夸得天上地下, 将这门婚事夸得绝无仅有。
这些当然都是场面话,诸位女眷嘴上附和,心里却都在琢磨:
顾家老二不显山不露水,怎么就钓上了庄王这只金龟?
就是顾家姐妹都在狐疑,一个两个心里嘀咕。
庆王夫妻自然是要携手带庄王去后面面谈, 顾念璇也寻到时机带着妹妹们告退:“事关妹妹终身,还要去与父母商议。”
等上了马车,四双眼睛齐齐盯向了寄薇。
寄薇呜呼一声,求饶般捂脸:“姐姐妹妹们,我哪里知道啊!”
她也迷糊着呢。
半是梳理半是坦白,将两人认识以来的情形说了个大概:“要说私定终身,还真是没有。”
“那……二妹妹,你可愿意?”顾念璇柔声细语,“他毕竟身患有疾……再富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