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夫_将弦【完结】(8)

  季慎神情自若:“毕竟不是买给我的,自然是不合适的。”

  他的语气平淡,没掺杂什么怨怼,可雪杏本就因利用他的事,心里掺了一丝愧疚,此刻更甚,自证真心地说:“这……这件也不是那么好看,等往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谁知道这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雪杏也顾不了这么多,先抓紧稳住丈夫,平息这场风波。

  季慎定神看她,眸子清润又透彻,像能看穿世上所有事似的。

  他伸手,替她拨起扫在锁骨处的黑发,出声询问道:“你知道?”

  雪杏呆呆看他:“知道什么?”

  “我的尺寸。”

  她茫然了一瞬,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当然不知道。或者说,除了身体,她对季玉衡一无所知。

  喜好、脾性、家庭……她和京城中对他道听途说的陌生人一样,只了解最基本的常识。

  但再老实的妻子,这种时候也不能说实话的,否则很容易上演一场家庭悲剧。

  “我、我当然知道。”雪杏努力回想他的身体,臂弯一伸比划着:“腰围大概……这么多。”

  “身高……”她快速偷看他一眼,踮起脚:“有这么高。”

  ……

  季慎看着妻子拙劣的表演,好脾气地没拆穿。

  雪杏只当自己精湛的临场反应唬住了人,不免得意:“好歹我们都成婚一年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记得的。”

  “是吗?”季玉衡看她,平静地问:“那与林颂差别几尺几寸?”

  被故意忽略的名字,这一提,让雪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发亮的眼睛悻悻地低下去,不敢看他。

  “我……”雪杏哪敢真说出一二三,那和自己招供有什么区别。

  好在季慎很大度,他没计较妻子的心虚,只是伸出手,握住她胡乱比划的手臂放至侧腰,将他整个揽住,自然而然地,雪杏也跌到了怀里。

  身体紧贴,两只手合拢,尚有不少空余。

  他深深地低下头,埋进了她的肩侧,声线轻淡:“现在记住了吗?”

  我和他的区别,丈夫和外人的区别。

  清冽的气息四面八方地散下来,雪杏却呆呆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腰好细哦。

  以前怎么没发现?

  都怪季玉衡,经常穿宽松的官袍,谁能注意到?至于在床上的时候,她哪敢多摸多看,都快被泪水挤满了。

  她像咬到了舌头,话都说不清了:“记、记住了。”

  季慎偏头,脸颊沦陷在妻子散落的长发里,涌着难以言喻的温情。他低睫,语气自然地说:“衣裳试完了,该歇息了。”

  他说完,怀里柔软的身体明显一僵,洒在侧颈处的呼吸也热了点。

  雪杏松开他的腰,貌似不经意提起:“天色都黑了,是该歇息了啊。对了,今日好像不是十五来着。”

  这转折太过生硬,让季玉衡都多看了她一眼:“雪杏,我们成婚多久了?”

  “一年。”雪杏抢答得非常快。

  大概就是去年这季节,青黄交接的日子,陛下赐婚,赐宅邸,婚事办得很浩大,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京城没有不知道的。

  满打满算,有十二个月了吧。

  不对,那是几月几日来着。

  雪杏快速算了一圈,越算越慌,完了完了,居然就是今天,她怎么把结婚纪念日忘了。

  怪不得他今日说要搬到主屋,还让人来问自己,原来是因为这回事。

  这下好了,雪杏一点底气也没了,乖乖低头听训。

  季慎说:“成婚共有十二月,却只在主屋歇了三回。雪杏,你我同在朝中为官,若内宅之事为人诟病,被参谏一本,只怕是解释不清的麻烦。以前你我尚且不熟,分房情有可原,如今一年已到,若再如此,只怕有违夫妻之常情,反让小人钻到了空。”

  古代人说话总是这么文绉绉,雪杏说不过他。

  好吧好吧,就把十二个月里缺的几次补上。

  这念头只持续了一会,等雪杏的双手抱着丈夫的后颈,涨得说不出话,就开始后悔了。

  她的全身过度受力,小腿绷着,轻微地发抖,只好扭过头,假装看不见他。

  季慎察觉了她的分心,低眼看那张薄红的脸,然后张口咬住了她的侧颊。

  轻轻一口,留下了不算浅的齿印。

  雪杏吃痛,睁着迷离的眼睛瞪他一眼。

  他静默地看这双眼睛,转而含住了她的唇瓣,深重地抵进去,几乎要占据整个口腔,掌心往后扶住她的后脑勺,密切得没有分开的可能。

  夫妻同房而居,是亘古不变的规矩。做这种事,也在规矩之内。

  而雪杏,他的妻子,素来善心泛滥,对路边猫狗都要施舍一番,难保不会被一些自轻自贱的小人所蛊惑。所以,放在他眼皮底下,日日看顾着,才更稳妥些。这是作为丈夫的职责。

  ……

  虽说过程是艰辛了点,但雪杏成功地让季玉衡答应去京郊了。

  第二天一早,她满心欢喜地让袁管事准备一应事宜:“明日一早就动身,至多待两晚就回来了。”

  袁管事自是点头应下,又将准备好的东西奉上:“夫人,这是后院那颗杏树结的果,制成了杏脯,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手里拿着一个绣着云纹的月白锦袋,约有掌心大,装满了均匀漂亮的杏脯。

  雪杏惊叹于袁管事的细心,接过尝了一个,酸甜口,正好留着上班摸鱼的时候吃。她不客气地挂在了腰上:“谢谢袁管事,我上班……上值去了。”

  雪杏走后没多久,季慎也从主屋出来了,被衣领隐隐遮着的颈处,藏着指尖受力留下的划痕。

  袁管事上前:“大人,您做的杏脯,夫人带着出府了。”

  前几月,后院杏树开花结果,枝头金黄坠坠。妻子不在,府中自是没人吃,扔了也是浪费,他那时正好无事,就顺手将其制成了杏脯。

  季慎颔首:“她既爱吃,剩下的都给她备着吧。”

  袁管事笑了笑,满口应下了。

  雪杏的确很爱吃,她撑着下巴看公文,偶尔从锦袋里摸出杏脯,悄悄塞进嘴里,半袋都快吃完了。

  经了几日,观星司积压的公务也都处理完了,只需应对一些日常差事。

  苏雪杏是学大气科学的,刚毕业就穿了过来。在这里,没有专业设备和精准数据,能做的很有限。她也并不是传言中能预测天气的奇人,只是靠着一些基础常识,先旁人一步而已。

  可这种类似神棍的差事,原本是钦天监的,现在被她抢来了,两边也就此结仇。

  这不,李监正又跑来炫耀了,笑眯眯地说:“苏司正,在这做什么呢?”

  雪杏一把捂住锦袋:“没什么,看公文……”

  李监正啧了两声,说:“又在看公文啊,那我就不打扰了。陛下又派人唤我,不能多耽搁。”

  观星司和钦天监几乎是门对门,遛个弯的功夫就能过来,雪杏对此早已习惯。

  她还想着,哪天偷偷摸摸混过去,找到当年她穿来时的天象记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天有异象,一般是穿越的热门日子,小说不都这样写的嘛。

  可惜,钦天监防她比防蟑螂还厉害,雪杏忿忿,她哪里有蟑螂可怕。

  李监正说要走,却还在磨蹭着,甚至还坐在了她对面:“吃什么呢?”

  “……就是一点果脯,李监正要尝尝吗?”雪杏违心地递上锦袋。

  李监正一把抓了好几个,边吃边说:“苏司正还是年岁小,爱吃这种没什么滋味的零嘴。看你这模样,还不知道呢吧?陛下有意将钦天监和观星司合二为一,今日就是寻我商议此事的。”

  听这话,雪杏捏着干瘪的锦袋,连不舍都忘了。

  她的确不知道,公主那边也没传过什么消息。但仔细想想也正常,两边业务重复,没必要都留下。而李监正官职比她高,也更受陛下信任。

  见她露出这表情,李监正得意地说:“放心,往后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我会多照顾你的。”

  他将这一番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雪杏一时怅然,接受不了以后有这样的领导,连摸鱼都没心情了。

  一直分心到了下值的时辰,她乘马车回去,看到林颂站在府门口等她。

  她下了马车,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林颂有些落寞地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你,实在不知还能和谁说话。你不在,除了等你,我也不知道做什么。雪杏,你别嫌我烦。”

  雪杏连忙说:“当然不会。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林颂笑了笑:“雪杏,你还记得你穿来那天做了什么吗?”

  雪杏永远记得那一天,平常又简单。

  她熬了大夜,把论文赶工完了,起床后检查了一遍发给导师,又奖励了自己一顿超豪华全家福肉蟹煲。洗完澡后,她穿着小熊睡衣取回外卖,刚要找个下饭剧,就看到林颂给自己发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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