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夫_将弦【完结】(63)

  果然,几杯下肚,妻子的脸就一片酡红了,抱着酒杯,呆呆地朝他傻笑。

  他抬起她的脸,目光沉沉地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第57章 亲妻

  喝醉的雪杏哪知道他在趁人之危。

  她懵懂地将脸搁在他手心, 还当他是好心给自己降温呢。

  季慎伸着修长的指节,冲她颈项挠了挠,她一向很敏感, 摸一下都受不了的,更别说这么恶劣地挠痒了, 什么话都说了:“好痒……喜欢,喜欢你, 不许挠我。”

  他盯着妻子的眼睛看, 暂且信了她,将她抱揽在自己腿上:“那跟你回家,你会给我那个什么结婚证书吗?”

  无名无分地跟着去了,和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有什么区别?

  丈夫就是丈夫,是正宫, 有地位的,他只能接受这一个身份进她的家门, 旁的想都不要想。免得往后有什么野男人勾引妻子, 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却连个扫野男人出门的权力都没有。

  充满封建思想的季慎考虑的非常周全。

  雪杏咬着指甲, 有点苦恼了,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没有身份证诶, 严格来说算是……黑户。

  她忧愁地看看他,说:“我尽力吧。”

  尽力?

  季慎危机感骤起, 难道她在那边有很多个结婚人选吗?以往不跟他说家里情况, 他就怀疑过,难道真是真的?

  雪杏瞄一眼他的脸,借着酒意, 先亲了下他的侧颊,才小声说:“玉衡,你不属于那,前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想好了吗?”

  舍弃这里积攒的一切,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即便是她,都要再三斟酌,不敢去赌。

  季慎脑袋里全是身份的问题,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离开你,才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

  越是这样,她越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季慎低头亲了下她的唇瓣,乌黑的眼眸和她对视:“雪杏,你无需顾忌,我的命早早绑在了你身上,离开了你,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所以,从始至终,是我在强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抛弃我。你答应带我走,已经是一种恩赐。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承受得起。”

  何其有幸,他能遇上苏雪杏。

  雪杏醉醺醺的,抬眸对上丈夫平静又坚定的眼神,心也跟着脑袋晃了一下。

  她一时性情地想,就算爸妈知道她要和黑户结婚,再揍她骂她,她也会在两年内给老公一个名分的。

  “玉衡……”她咬字不清,去搂他的颈,用发烫的脸蹭他:“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安全的。”

  温热的肌肤伴着馨香,一下一下绕在他颈间,弄得他呼吸发紧,不受控地去含咬妻子的唇瓣,夺取她的气息。

  妻子许是喝醉了,不仅由他亲,还眼尾弯弯地看他,将瞳仁里的影子都衬得发亮。

  醉得更晕时,她还会主动亲他的五官,反复唤他的名字。唤一声,他的心就跟着悸动一分,宛若成了她随手摆弄的物件。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到处都暖融融的,温着桌旁两人紧密相连的身形。

  季慎想,他已经沉浸在爱里了。

  ……

  冬日渐冷,今年的雪一阵又一阵,下得特别厚。

  季慎没能将惊羽卫的差事辞掉,还是有些忙的,妻子都辞官了,他哪还有心思办差,也就随便糊弄糊弄。等到一走了之,就能天天和妻子腻在一块了。

  到时就算陛下发觉他消失,动怒要杀季家族人,反而也促成了一件好事。

  可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雪杏沉迷于李监正留下的那堆破书,居然嫌他烦,让他在白玉居待几日,别打扰他。

  作为夫妻,今日分居,明日就有可能和离。

  他坚决不同意,与她好好说道理,然后就被无情地推出门了,连带着软枕和衣裳。

  站在门口敲了好一会门,都没回应。他开始装可怜,低低地说:“雪杏,我怕黑,一个人睡不好的,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保证不会干扰你……”

  偏偏这时袁管事在这时凑过来禀告,旁观了主子低声下气的全过程,目瞪口呆。

  他收敛神情,冷冷地看了袁管事,将枕头扔给他,迁怒无辜路人:“有什么好看的?”

  袁管事讪讪地笑:“有人要拜见大人,说是和什么一月之期有关,小的本不想打扰,可又怕他说的是什么要事。”

  季慎皱了下眉,一月之期,这世上还有谁会知晓这种事?

  到厅中见了客,才发现是一个道士装扮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眉间隐有慧根,颇有高人之相。

  季慎扫他一眼,忽然想起这是那天在生缘寺见过的人,语气淡淡:“寺中一见,未问姓名,不知是哪位,有何要事?竟还找到了我府上。”

  山胡子开门见山:“李监正是我徒弟,是你所害的吧?”

  哦,寻仇来了。

  他脸色平淡,习以为常地说:“既犯律法,便是罪有应得,若要寻仇,此刻没空。”

  说完,也没心思多说,转身就要走。

  山胡子笑了声,将袖中药瓶放至桌面,云淡风轻地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甘愿为他偿命?”

  季慎觉他脑子有病,脚步停都没停。

  直到他说:“想来你夫人没敢告诉你,你若离开,她也有可能会死。”

  他的身形倏地停了,转眸阴冷地看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命不重要,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但雪杏不一样。

  “世间万物,皆有道法,她非要逆天而为,自有惩戒。”山胡子笑盈盈地说:“你亡魂重归,本就是世间难遇,却还不珍惜,非要陪她胡闹。真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不信就罢了,你就眼看她死在你面前吧。”

  说罢,作势就要离开。

  可一番话,已让季慎信了七八分,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拿雪杏去赌。

  他的神色变得阴沉,稍一抬手,暗影里忽现七八个侍卫,抬起冷光烁烁的剑,抵在这道士的颈处。

  然后,他慢慢地走过去,从侍卫腰间抽剑,直指他面:“我问你,有没有办法能保她安全无虞?”

  山胡子被困在椅上,只用手指向药瓶,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此药是为剧毒,服下后三息毙命,就不算违逆天道,你若死了,她自然就会平安无事。”

  他接着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死了,用自己的命换心爱之人安全,自然是值当的吧。”

  寒风一下变大,猛然吹进了屋中,冷了季慎的衣衫,骨头生硬地支着紧僵的皮肉,好像全身的血失了流动性,冻在了血管里。

  过了很久,他手里的银剑无力地掉落在地,语气阴沉:“全部都滚出去。”

  屋内侍卫很有眼色,拎着道士立刻消失了。

  季慎缓缓坐在椅上,手脚发麻,逐渐变暗的阴影压住了五官,几乎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过了很久,他转眸,修长如玉的指节握紧了那药瓶,带着沉重的不甘。

  他原以为,要么和雪杏永远在一起,要么死亡,至少有一半幸福的可能。

  现在,这一半没了。

  ……

  烛光清淡,紧密的窗户被掀开了一条小缝,被关在门外的人影悄然溜了进来。

  雪杏脸上沾着墨迹,趴在桌案睡着了,忽然陷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她将脸埋进去,嘟囔着:“好凉。”

  季慎将妻子放到榻上,没再用发冷的身体碰她,拿着温热的手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墨。

  这时候,妻子睡的浅,还是很乖的,至多拍一下他的手背。

  擦完了,他没动,平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好似能将剩下的几十年都补回来一样。

  可晶莹的泪珠却顺着下颌,一下一下,滴落在妻子的手臂上,激起泪花,又濡湿了被褥。

  雪杏迷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居然见到红了眼眶的丈夫,瞬间清醒了。

  她都怀疑是梦,呆呆地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季慎立刻偏过头,绝不承认自己哭了,声线发哑:“没有,你看错了。”

  雪杏也跟着将脑袋挪过去,非要对准他的眼睛,认真地看,还疑惑地问:“那你眼睛红红的?还一直在流水?”

  自从有了那些梦,丈夫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彻底变了,再嚣张也只是一个爱哭鬼罢了,不足为惧,一根小拇指足以将他欺负哭。

  但为了他的眼睛着想,也为了自己不会有一个瞎子老公,雪杏一点也不想让他哭。

  季慎唇线平直,脸色冷淡,嘴硬说:“被冷风吹了。”

  雪杏瞧了眼紧闭的门窗,没拆穿。

  可总不能放任丈夫这样吧。

  她只好凑过去,用温热的手心捧起他的脸,唇瓣含吮着他脸颊不停往下落的泪珠,一点一点,熨暖了他整张脸。

  她笑着问他:“季玉衡,你不是说夫妻间要坦诚嘛,还一个人偷偷地哭,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你的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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