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被妻子扶着,被迫仰首,任由她摆来摆去地打量,闻言轻声说:“能看见。”
雪杏拿药出来给他涂,有点难受地说:“这是谁揍的,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嘛,还打在眼睛上……你要是看不见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他沉默地听着,没出声。因为此刻,妻子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他的脸上,柔柔洒在眼眶周边,怕他疼,还轻轻地吹气,近得快要亲上他了。
“怎么还越来越红了,要不要请大夫?”
雪杏很不放心,生怕梦里的场景应了验。
他仓促地低下乌睫,把脸往她怀里藏,声线平直:“我没事。”
倏地,还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雪杏愣住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丈夫这么爱哭。
当晚,雪杏的梦有了一点变化。
她看见袁管事在和季慎说话,苦口婆心:“大夫说好好上药,过几个月也就没事了,就是……”
袁管事斟酌着,尽量委婉些:“斯人已去,何必为此烦扰?大人夜里还是早些睡,莫要睹物思人了。”
寻觅多年,都没找见夫人的身影。
不止府中众人,就连京中人都默认夫人已然逝世,才遍寻不得的。
季慎像被踩中了猫尾巴,一下应了激,语气冷沉:“笑话,一个抛弃了我的女人,无情无义,冷漠自私,哪里值得我留恋?难不成我每晚因为想她想得睡不着吗?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睡得迟,是因公务所致,与她毫无关系,什么时候睹物思人了?而且,她没死,莫要胡说。”
袁管事撇撇嘴,不信。
雪杏只听到了这,她醒了,还是夜半。
掀眸看去,丈夫搭着眼睫,青痕突兀地印在白净的脸上,睡得很沉。
她托着下巴看了会,觉得他和梦里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偷偷地凑过去,趁着没人看见,用唇贴了下他的眼睛。
贴一下,还不够,又往他的脸上蹭。
都快把人家的脸全亲一遍了,才知道害怕,若无其事地将脸蒙回被褥里,假装自己一直在睡觉。
……
等雪杏再次醒时,季慎把玩着她散在他怀里的长发,在指尖绕了几圈,又去摸她的手腕,打量那镯子,暗自恼恨,同心同心,却拴不住雪杏的心。
雪杏被戳来戳去,哪还能睡得着,转过身远离无聊的丈夫。
下一刻,后背又被紧贴住了,他冰冷的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后颈上贴,又去含她的耳垂,手也不老实,悄然钻进了衣摆,往上将人束紧了些。
有点痒,勉强在可以容忍的范围。
直到……
季慎似乎发现了这个姿势不错,能将妻子完全圈禁在怀里。
他从喉咙里溢出喘声,脸颊潮红,反复来回地厮磨,手臂按住了她并拢的腿,唤她的名字。
雪杏一下红了脸,睡无可睡了,衣摆被搭在了肩胛骨处,腰身微蜷,光洁的后背轻微地发抖,怎么看怎么可怜。
闹完这一通,衣裳脏得是彻底不能穿了,扯得破了,湿漉漉地扔在地上。
锁在一块,也不好换新衣裳。
这样待着,雪杏实在没有安全感,闷闷说:“我饿了,我要起来吃饭。”
季慎刚从余悸中缓过来,喉咙干哑,想亲她,又被明令禁止不许碰她,只好盯着她的唇:“想吃什么,我抱你起来。”
说着,他又顺理成章地将人揽住,吓得雪杏急急去拍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忘了……衣裳,还没穿……”
他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蹭着她说:“只有我们在屋里。”
雪杏忍无可忍,一把将丈夫推开:“……反正是不行。”
好吧,季慎只好去找蔽体的衣裳,将妻子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在箱子里翻了半晌,给妻子穿了件粉色衣裙,没舍得穿那件云纹白衣,随手穿了件黑的。
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出去吃饭。
雪杏拒绝他的喂食,抵不住他非要将勺子抵在她唇边,趁她没注意就往嘴里塞。
两个人完全腻在了一块,季慎像害怕耽搁一瞬,时日不多般黏着妻子。
不止这样,他还非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是恩恩爱爱的般配夫妻,牵着她一块去溜小黄。
小黄在他们腿边跑来跑去,疑惑地去咬两人手中间的链子。
季慎皱着眉,将这只没有眼色的蠢狗推开了,牵着她的手,不想让狗碰。
雪杏觉得他好幼稚,但她现在有正事要问,假装随口道:“你昨日晌午的时候,去哪了?怎么受了伤?”
妻子在关心他的伤。
他说:“去探望了一位犯人。”
能让季慎专程去看的犯人能是谁,雪杏眼睛一转:“是在府外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慎眸光一滞,眉眼冷了下来,径直盯着她:“我是看了林颂,放心,关他的地方,你进不去。”
被发现了,雪杏有点心虚,咳了声,弯下腰没事找事地摸小狗。
季慎沉默地站着。
良久后,他弯下腰,手指无力地搭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雪杏,你能不能试着喜欢喜欢我?哪怕就那么一点。”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第50章 连妻
坚硬冰冷的手镯咯在两人中间。
雪杏低垂着纤长的眼睫, 被问得愣了神。
季慎也没打算得到什么答案,他扣住雪杏的手指紧了紧,轻轻地说:“至少不要恨我。”
“那……”雪杏紧张地来回摸狗毛, 不敢看他:“那之前,我离开, 你恨我吗?”
她想过很多次这问题,只觉得人加注在人身上的感情不可能会那么持久, 至多过个几月几年, 也就抛之脑后了。再提到她苏雪杏的大名,都要反应好一会才能想起来。
可似乎,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季慎的眸光幽幽地凝在她脸上,很平静地说:“恨,恨得想和你一块去死。”
雪杏咬住下唇, 不想再听下去了,她仓促地站起身, 只想快点远离。
可链子还被绑在一块, 季慎轻易地揽住了她的后腰, 下颌抵在她的侧颊, 语气带着茫然:“苏雪杏,我明明应该恨你的, 恨到想杀了你, 再一块块吞下去,到时候, 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雪杏, 我到底是怎么了?就连恨都那么不坚定。
你离开的岁月那么长,长到我头发都变得花白,视线变得模糊, 偶尔居然还会自甘下贱地想,变得如此丑陋,你见到我,还愿意唤我一声玉衡吗?
我明明那么煎熬,却还在期盼你的怜悯。
毕竟你是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让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没关系,我会等你。
可等到我将我的恨彻底酿成了,你都没再出现。
我已经想好了千万个报复你的办法,憎恶,唾骂,抛弃,再拉着你去死,让你痛彻心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却都不了了之。
因为每次望向你的眼睛,都是我此生最幸福的瞬间,幸福到愿意原谅你的冷漠无情,自己嚼咽着痛苦。
我一边咒骂着自己毫无底线的行为,一边和你牵手,拥抱,亲吻。
好幸福,好恨。
“雪杏,我好恨你。”他好疑惑,却将雪杏箍得发紧,和她的脸相贴:“可为什么?离开了你,我也会死。”
雪杏抖着眼睫,泪水莫名其妙地流了出来。
为什么要让她这样选择呢?为什么要把回家和季慎放在天平上?
……
季慎刚将雪杏抱回房里,就急急地亲她,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全都发泄出去。
后背还抵在房门处,十指相扣,依稀能从门外辨认出两人的身形。
含住她的唇,带着绵长的窒息感,他按着后脑勺,死死地,不让她有半点松动的意思,把所有怨气都让渡她的口腔。
袖口和镯子缠绕在一起,没关系,他帮她分开。
想跑,他搭着手腕不动,就得乖乖地倒回怀里。
日渐一日,早被消磨了警觉性的雪杏,唇齿发麻,泪水簌簌地流,用虚软的指尖去推镯子,却根本是徒劳。
十指相扣,冰冷的镯子撞在一块,响声清脆,只稍一绕,还有什么抵赖的余地。
好凉,她意识模糊地想。
季慎仿佛被痛苦和欢愉夹杂在了一块,他细细地卷走妻子腮颊的泪珠,放低姿态,希冀着能得到妻子的垂怜。
他求她:“雪杏,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求不得,又亲她抱她,仿佛这样会让妻子错觉对他动了心。
这都没有效果,他就失了那幅委曲求全的姿态,暴露了贪婪索取的本性,掌心拍她,在早就听不见的耳朵旁说话。
“雪杏,苏雪杏,上一世,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和我永远连在一起,除了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日日夜夜只能见到你丈夫一个,想吃什么,喝什么,也都只能求我,你还能怎么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