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对上丈夫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眼珠死死地盯着她不动,面无表情,深沉的怨气挤在五官里,挤出轻微的扭曲感。
冷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腕,圈住,缠住,扣住,一点喘息的缝隙都没留。
好像不把这仇人拴在眼皮底下,她随时都会偷偷跑了。
她吓了一跳,弱弱出声:“玉衡……你今日不用去宫里吗?”
见人醒了,季慎手指紧了紧,又不甘地松开:“不用。”
雪杏动了下手,果然留了深重的指痕,她也不敢指责丈夫,讷讷地“哦”了声。
她头发乱糟糟一团,瞄了眼窗户,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既然告假在家,也没事可做,她想着要去看看林颂的病情,他之前说想在京城逛逛,这两日若是身子好了,就陪他一道出去。
可瞅着丈夫的冷脸,一时也不好起身。
没等她想到好借口,房门就被扣响了,传来袁管事的声音:“大人,刚才陈侍郎派了人上门,说寻大人和几个同僚一道吃酒,不知大人可有空闲?”
雪杏眼睛一亮,暗戳戳地说:“玉衡,你和陈侍郎认识挺久了吧,正好今日无事,也好维系一下同僚之间的关系,不如就去一趟吧。”
季慎静默地看她的脸,忽地说:“你很想去?”
不待她回应,就冷着声说:“你既然想去,那我就陪你一块去。只此一次。”
雪杏的笑凝固在了脸上,莫名其妙地,起身换衣,和丈夫一块去酒楼了。
没人想到季大人带了家属。
推门进去,俱是一愣,相觑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凑上去迎接,打量着这对小夫妻,感情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季慎脸色冷淡,穿着暗沉的束腰玄衣,身形颀长,更显阴肃。旁边的雪杏有点局促,捏着浅粉衣襟,白净的脸微红,朝他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没笑完,就被她丈夫挡住了,吝啬得一点缝都没露出来。
他对着雪杏,语气有点沉:“去坐下,在这站着做什么?”
雪杏乖乖“嗯”了声,很听话地坐在位子上了。
众人有点拘谨地落座,没料到三请四邀都不肯露面的季慎,今天不仅出来了,还带着妻子一块出来了,反倒让他们不自在起来。
陈朔是唯一和季慎熟悉的人了,主动破冰说:“季大人怎地和苏女官一道出来了?”
季慎瞥了眼埋首吃肉的妻子,昨晚折腾了一夜,又睡到这时辰,是饿着了。饿了也得受着,这还只是开始,往后有的她熬。
他将水盏往她那处推了推,语气平淡:“她硬要跟来,没办法。”
雪杏完全沉浸在美食里,根本没听到丈夫在外面怎么造她的谣。
等几道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时,才状况外地抬起头,还当是自己的吃相太粗鲁了,收敛了不少。
几句闲聊过后,众人开始推杯换盏,特意让店家上了最时兴的酒水,虽都知道季慎从不饮酒,但还是场面性地邀了两句。
“季大人,今日来都来了,一杯不喝也说不过去。此酒是果酒,不醉人,就图个新鲜,不如浅尝两口。”
没等季慎做出反应,雪杏先滞了下,下意识按住了他的酒杯。
季慎幽暗的视线落下来,怪异地盯着她看,她才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打心里不想让他饮酒,好像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劝酒的人也是个不看眼色的,嘟囔着又说了句:“苏司正放心,这酒又不醉人,喝了就和没喝一样。不信的话,大可尝尝,跟喝糖水一样。”
季慎定定看她,用指节敲了下酒杯上她的手背,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替我喝?”
“我、我吗?”
其余人目光挪到了雪杏身上,她硬着头皮,犹豫地拿起了酒盏,送入口中,果然是甜滋滋的,有点像混合果味气泡水。
一杯下去不算完,像找到了拉近关系的突破口,都过来和夫妻两人敬酒,说两人般配的奉承话,话落在季慎耳边里,神色轻淡,不怎么爱听似的,酒水却全都进了雪杏的肚子。
她连酒杯都拿不稳,大着舌头说:“我……我喝,他、他不行,我来……”
陈朔见状,忙给季慎使了个眼色,哪有让妻子给自己挡酒的,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可季慎十分坦然,就这样看着妻子一杯接一杯,一盏接一盏,越喝越起劲,喝果酒喝得满脸醺红,傻傻地盯着他笑。
席间众人不免咂舌,看待这对夫妻的眼神起了变化,接连拍马屁,赞他们夫妻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尤其是苏司正,看着温温柔柔,却如此袒护自家丈夫,连杯酒都不让喝的,实在出人意料。
季慎面上不显,恨恨地在心里想。
什么袒护,都是哄骗人的手段。
实际上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硬得跟石头一样,完全没把她的丈夫放在眼里。
雪杏哪知道他在心里说自己的坏话,醉得分不清天南地北了,只勉强能辨认丈夫位置,用柔软发烫的手心握住了他纤长的食指。
很烫,烫得他眼睫一颤,没抽出来,默许她的放纵。
可握着还不老实,捏来捏去,好像成了她的玩具。
玩具?意识到这点,他咬了咬牙,从始至终,完全被当成了玩具耍弄,看着他在她手心翻腾,很好玩吧。
适时提了告辞,季慎拎着醉酒的妻子离开酒楼,妻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拽着前方丈夫的手指才能踩实了,不摔跤。
外面天色已黑,街头巷尾,人群络绎,灯影辉映,闪着温莹的暖光。
他忍不了了,冷漠地收回了手,低目看着醉醺醺的妻子。
妻子没了拐杖,身形晃了晃,努力才维持着站住,她四肢发软,哪知道该怎么办呢,呆呆地看了眼无情的丈夫,没分清好坏,还凑上去对他笑。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语气软软:“玉衡……玉衡老公……”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下章十二点前
第36章 洗妻
季慎低睫, 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乱蹭着,头发都乱了。
他静默了下, 手指钳制住她的双颊:“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老公?没听说过?
雪杏脸上的软肉被捏住,显得更呆了, 很老实地交代:“没有胡说,丈夫就是老公, 老公就是丈夫, 你就是我老公啊,我目前也只有一个老公,没有、没有认错……”
“一个不够?”他毫不留情,捏抬起了她的脸,冷声问:“你还想有几个?需要我到外面帮你再找几个吗?”
她愣愣的, 看着逼问自己的老公,往前一凑, 用胳膊抱住他的腰, 有点委屈:“你把我的脸捏得好疼……怎么这么凶?怎么不抱我呀?没关系, 雪杏抱你。”
一边说, 一边仰着醺红的脸,冲他讨好的笑。
季慎看着怀里耍流氓的妻子, 就这样搂着他也不肯放了。
又用这种小恩小惠来迷惑他。
他拍了她一下, 低低地说:“再叫一声。”
醉鬼也是有脾气的,哪能让叫就叫, 多没面子, 雪杏蹭了他一声酒味,就是不开口。
他立刻翻脸不认人,斥道:“松开, 既然什么关系也没有,那就松开,不许抱。”
雪杏小声嘟囔:“真小气。”
她趁早摸了把老公的窄腰,手感还不错,晃荡着站直了。
季慎面容半隐在暗处,盯着她,又古怪地说了句:“这时候又听话了?”
雪杏不明白他的阴阳怪气,她单纯地看着这张脸,五官清雅,在辉煌的灯影下更显绰约,幽幽地盯着她看。一时不忍,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踮脚快速亲了下他的唇。
亲完了,还色鬼一样朝他笑,慢吞吞地说:“喜欢……”
季慎冷着脸,嘴上被弄得湿漉漉的酒味,微甜,混杂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
他抿了下唇,质问她:“谁让你亲的?我同意了吗?知道你浑身上下都是酒味吗?”
这时候,雪杏就要装听不懂了。
她将脸往他怀里一埋,怎么也不肯抬了。
季慎看着怀里醉晕的妻子,有点想一口咬死她。
他捏了捏妻子后颈纤薄的肌肤,很理智地想,咬死虽然一劳永逸,但难解心头恨。
……
季慎一路将耍酒疯的妻子抱回主屋,冷漠地将人放进了浴池里。
雪杏落在沉浮的水里,一下就睁开了眼,她扶着边沿站稳了,水位正好到腰腹处,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身形,若隐若现,茫然地抬头看他。
他旁观着她的狼狈,半屈下膝,帮她解开带子:“一身酒味不许上榻,自己洗干净了再出来。”
雪杏浑身还是烫的,完全把老公的话当成耳旁风,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不想动。
太过分了,是等他替她洗吗?
还妄想对他呼来喝去,随意驱使吗?
她眯了眯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危险的处境,任由水波晃过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