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杏好奇地扭头看了眼,就收回视线,问掌柜订了两间房。
掌柜好心提醒:“两位是来这办事的夫妻吧,唉,这地方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来了好多官兵,等事情办完了快些走吧,待久了不知会怎样呢。”
夫妻两字刚说完,倏地有一点冷意凝在了雪杏后背,阴怨,森然,像被藏匿的鬼看了一眼似的。
狐疑地回头一看,四面八方都扫视了圈,又什么都没有。
不会这客栈不干净,撞鬼了吧。
雪杏心里没由来的发毛,刚想纠正,就见林颂含笑对掌柜道谢了。
上了楼梯,林颂低声和她解释:“抱歉,雪杏,我是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免得被人盯上,就顺口应了掌柜的话。”
雪杏点头说:“这次身边没有侍卫,的确是要小心点。”
林颂笑了笑:“赶路这么久,累了吧。先回房歇歇。”
在房门口告了别,雪杏关门进去,随手将包袱放下,就往榻上一躺。
算一算,此刻季慎应该是看到和离书,也知道她和林颂离开了,想他必定气恨入骨,后悔当年点头答应和她成婚了。
除了他,小黄和袁管事会记得她吧。可惜,以后都见不到了。
胡思乱想没一会,房门外忽地传来叩门声,她身形一顿,提防着地看过去,就听到了林颂的声音:“雪杏,是我。今日太过奔波,天又冷,你肯定是累的,我寻掌柜要了泡脚的热水,又买了解乏的中药加在里面,也不知效果如何,你正好帮我试试。”
雪杏松了口气:“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林颂端着木盆,带着涩味的热雾氤氲而出,他屈膝,将盆放在榻前,仰首看她说:“这方子是我在医书看到的,能解乏祛寒,若是效果好,往后带给叔叔阿姨用。”
明明盆里飘着热气,雪杏莫名觉得发冷,难道真是秋日寒气太重?
于是,她恳切地说:“谢谢。”
林颂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谢谢,好像两人多生疏似的。
她已经离婚了,还跟自己一起逃离了京城。恋爱见家长结婚,这不都是迟早的事嘛。
如今那个假丈夫,被他赶跑了,雪杏身边就剩下他一个。虽说过程有些不光彩,但谁管那些?这年头,男人上位成功的,那就是赢家。
他主动伸出手,面上含着体贴的笑意,要帮她褪去鞋袜。
雪杏没料到,本能地往后一缩,小声说:“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了绣花鞋底,闻言,他无害地冲她笑了笑:“你还帮我洗过脸,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就当我还回来了,一点小事,不用在意。正好我看看这药效怎么样,就当是帮我的忙了。”
那都是幼儿园的事了,他哭得满脸眼泪,嚷着要回家。她才帮他洗脸的,这怎么能一样?
她要继续拒绝,就听外面有人说:“两位客人,又有官爷来查了,全客栈的人都得点清,免得有什么逃犯藏在里面。恐怕要出去一个,跟掌柜说清身份来历。”
林颂抿着唇,有些不甘地放下,起身说:“那你好好歇息,我出去就成。”
房门被重新关上,雪杏这才觉得压力从肩膀卸下,她褪去鞋袜,在热水里泡了没一会,酸乏就慢慢被消解,沉沉困意涌了上来。
时辰不早,她也就歇下来了。
灯被唇间气息轻轻吹灭,黑影从四面八方涌现,毫不遮掩地,袒露地,一寸寸地审视着榻上人,直至所有角落都被包裹完全。
睡前泡了热水,全身都是放松的。
可不知为什么,雪杏这觉睡得很难熬,犹如蜿蜒爬行的蛇,在每一块肌肤游走,留下条条黏腻的水痕,覆上新的痕迹,又揉得全身软肉发颤,无力翻转着想躲避,却又被强硬地别过来,好让幽冷的目光窥伺得更全面。
想呼救,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口腔,挤到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奈,只能可怜地袒露一切,好祈求宽恕。
哪能轻易得到宽恕,依旧恨恨地咬她,似想将胸前那一片皮肉咬掉,好让心脏暴露在日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照清楚那里到底藏着谁,有没有不贞的证据。
……
等一觉睡醒,天刚蒙蒙亮,雪杏满额是汗,大口喘着气,指尖将被褥揉出一层层的湿痕。
湿了一片,不知是她的汗,还是什么。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除了有些酸软,没有什么异常痕迹。
看来是鬼压床,这客栈真不干净。
房门被一敲,林颂在门外说:“雪杏,我已经拜托掌柜找到去江南的船只了,你收拾完东西出来用点早饭,我们就一块走,不在这里多留了。”
雪杏匆匆应了声,就赶忙从榻上爬起来,刚穿好衣裙,余光瞥见桌面多了一张纸。
凑近一看,赫然是她留在府里的和离书,正安然地躺着、躺着。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30%
第26章 妻抱
撕掉和离书, 离开那个男人,回归我们的家,我就原谅你。
这本来就不能完全怪妻子, 一半错在我,一半错在那个贱种。
当然, 当然,妻子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不该私自潜逃, 不该冲旁人笑,不该抛弃我,可我愿意给她一个重归正途的机会,抓回去,关起来, 日夜教诫,直至她幡然醒悟, 知道什么是夫妻。
这样想着, 黑衣隐没在暗处, 偷窥妻子的眸光愈发阴怨, 只恨不能抓着她的手撕掉。
可雪杏呢,实在是被吓到了, 左右环顾一圈, 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是鬼还是人啊……
无论是哪个, 都太过怪异, 她的呼吸都越来越急促,心跳得要从胸口蹦出来,小声地问:“谁、谁?是……玉衡吗?出来!”
尽管雪杏把声音装得很凶, 但根本没人搭理她。
别说撕了,她都不敢碰那张纸,哪能领悟丈夫的良苦用心。
雪杏囫囵收拾了点东西就往外跑,等下楼见到林颂,她才喘出气:“林颂,季慎好像来了,他把和离书还回来了。”
林颂眉尖一皱,自然地用袖口擦去她额间冷汗:“你慢点,好好说。”
等她气息平稳,好不容易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林颂提出陪她回房间看看。再一推开门,屋内静谧,桌面的和离书不翼而飞。
不、不见了……
雪杏不相信,将桌子的四面八方都找了圈,都没发现踪迹。
林颂担忧地说:“雪杏,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睡得不习惯?怎么说起了胡话?”
雪杏也懵了,两眼茫然,难道她出现幻觉了?
“我不知道……刚才明明在这的。”
林颂宽慰她:“雪杏,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心?我们都已经出了京城,地方这么大,这里又没有监控,怎可能轻易被季慎找到?你别想那么多,我找机会再给你抓些安神的药。”
雪杏被劝说着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藏匿在衣柜后的人影走了出来。他一天一夜未眠,却没有半点困意,走到榻前,屈膝弯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凌乱的被褥里。
熟悉的味道往他心肺里钻。
“雪杏……雪杏……”
*
经了早上这一遭,雪杏惴惴不安,简单吃了点就要坐船离开。
林颂觉得她奔波得累了,水土不服,才会胡思乱想,想去给她抓点药,就让她先在客栈等会。
就这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掌柜忽然走过来,奉上一个锦袋。
月白色的锦袋,绣有云纹,莫名地熟悉。
雪杏下意识接过,一边打开,一边听掌柜说。
“刚才有个公子让我将这锦袋交给夫人,还让我传句话,说夫人该回家了,还说什么他一直看着夫人,陪着夫人,让夫人小心点,别走错了路。”
锦袋被扯开,露出装满的杏脯,指尖一抖,掉了满地。
不是她的幻觉,是她的丈夫,是季慎,藏在她的身边,在暗地里监视她。
雪杏惶然抬头,环顾了四面八方,什么都没发现,可一瞬间,她又觉得有千万双眼睛同时在盯着自己,黑沉沉的眼珠折着冷芒,死鱼眼般呆板得不会转动,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的全身。
她结巴地问:“他、他人呢?说这些话的人呢?”
掌柜也很奇怪:“他说在家里等你回去。”
雪杏不相信,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拽着买药回来的林颂就往码头跑。
客栈里,黑影走了出来,掌柜一扭头看见他,讶异道:“诶,就是你,刚才你让我传的话都说了。”
他面无表情,俯身捡起被抛弃的锦袋。
不管是不是沾着尘土,拿出一块杏脯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充盈唇舌,可蔓延开的却是浓厚苦味,呛得喉鼻发酸,被艰涩地咽下去。
掌柜嘀咕:“莫名其妙,人不就在这吗,怎么自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