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夫_将弦【完结】(19)

  真正的插足者应该是林颂。

  他瞧见妻子的手搭在膝上,自然而然地将手伸过去,完全地覆住她的掌心,指腹隔着衣料熨着她的腿肉。

  “雪杏,我能听吗?”他语气轻淡,带着一点迁就的商量,却没准备听拒绝的答案。

  为了避免一些家庭矛盾,雪杏脱口而出:“当然。”

  林颂的脸色却不好看了,厌恶起季慎到哪都要展示夫妻亲密关系的行为,跟虚荣心作祟把奢侈品印满全身的人一样肤浅。

  他故意说:“南辕北辙的两个地方,就算我说了,季大人恐怕也听不懂,还是别勉强了。”

  季慎抚着雪杏的指尖一顿,转而说:“雪杏与我说,不到三个月,林公子就要回乡了。”

  林颂一愣,旋即笑了声,眉眼间的沉闷也被冲散了:“是啊,很快我就要回去了。”

  不愿再说废话,他站起身,打算继续去找另一只木狮的下落,只意有所指地对雪杏说了句:“雪杏,别忘了我和你说的事,这才是目前要重要的。”

  什么重要的事?

  季慎扭头看向妻子,妻子柔顺地将手缩在他的掌心,肩膀微微朝他倾斜,却又朝着林颂认真点头。

  ……

  妻子可以有一些小秘密。

  季慎没小气到那种程度,非要做那种事事念叨的怨夫,可从理性的角度考量,对他保持坦诚和信赖,才是维系婚姻稳定最好的选择。

  就寝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了句,雪杏像受了惊的猫,掌心下的腰绷紧,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还非要装的一脸淡定,含含糊糊地应付几句。

  这时候,他才生出了几分探究的意图。

  为了快点揭过这个话题,雪杏笑的虚假,晃晃他的手臂:“哎呀,天都黑透了,早点睡吧。”

  季慎可没打算早睡。

  搬到一块后,维系了二十余年的作息被彻底打破,这都要怪他的妻子,无声无息地充斥满了他的生活,呼吸都是一股反复的清甜味,忽略不了她的存在,只能纵容她控制了自己的思绪。

  雪杏,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手从衣角溜进去,几乎是在逼问:“谁是你丈夫?”

  这就是在明知故问,雪杏怎么可能有第二种答案,全身抖了抖,腰身往后弓着挤到了他的怀里,嗫嚅地说:“是……你……”

  可这种可怜的姿态并没有引起他的同情,反引得变本加厉:“我是谁?”

  她喘的热气越来越急:“玉衡……是季玉衡,季慎……”

  话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夹杂着止不住的停顿和泣声,总算拼凑出了完整的名字。

  吝啬的男人总算满意了,将人抱起来,细细地去亲她的唇,将舌探进去,非要在每一处都停留许久,将津液慰得发热,无能地从唇角流出来,又被直接敛走。

  这下,妻子只能赤诚地对他袒露一切了,失去意识地用胳膊抱住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

  *

  雪杏从没有这么爱过上班,一到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家和丈夫。

  而被冷落的季慎也清闲不了几日。

  那晚,陛下给了他三个选择,第一是继续做他的中书舍人,但往后绝不允参与任何储君党派之争,第二是按例处罚,贬官降阶,而第三则是让他承接惊羽卫。

  惊羽卫如同其名,凡过之处,鸟雀惊飞,所掌权柄极大,可相应而来,就是要替陛下做所有遭人唾骂、厌弃的事,难以用善恶对错来评价。

  这样一个性子淡漠,有能力又有致命弱点的人,用来掌管惊羽卫再合适不过。

  可任何一个有点傲气的正统文人,都不会甘愿陷入万人唾骂的地步,去做这些肮脏的违良心事。更别提当年状元出身的季慎,心性和才德在历代都难寻其二。

  让他不帮雪杏,旁观她受苦受难,他绝无可能做到,所以,已然做好了贬官落难的准备。

  陛下让他考虑一段时日。

  没什么好考虑的,不过,正好能用这段空闲好好陪伴妻子。

  木屑飘在空中,季慎动作笨拙,低目敛神,修长手指按住木头,每一刀刻得很小心,但手指还是被刻刀划破了几条口子。

  他随手将血渍擦在帕子,轻轻一吹,纷杂的木屑被吹走,露出了木狮的完整样貌。

  连着数日,总算做好了。

  如果雪杏看到了,应该是会开心的。

  他没有在讨好妻子,仅仅用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换得她欢愉些。这是丈夫该做的。

  正好,算着时辰,该去接她下值了。

  深秋的晚风有点凉,季慎的手臂搭了件粉色披风,手心拿着那只木狮,站在萧冷秋风里等待他的妻子。

  不料,撞见了许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说是亲生,从他五岁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恐怕连彼此的模样都早已模糊了。

  季慎默了下,记起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似乎在这附近当值,怪不得她会来。

  母子突然相见,出乎意料的尴尬,许夫人显然没做好准备,笑意凝固在脸上,慢慢消失后又突然扬起了唇:“季慎,你这是过来……”

  迟疑了下,看到他拿着的那件披风:“等那位苏女官的?”

  季慎眉眼平静,只是没去看她,唤道:“许夫人。”

  这样生分的称呼一出口,哪还有什么母子情分,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尴尬了。

  许夫人脸色不太好,叹了口气:“季慎,你又何必如此生分,好歹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当年,我和你父亲的婚事本就是一场冲动的错事,被两家绑在了一块。分开是迟早的事,你又何必怨恨我。”

  “就像你和那位苏女官都是陛下赐的婚事,哪有抗拒的余地,还牵连你被停了官。”

  季慎语气清正沉静:“您恐怕想错了,夫人还是母亲,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称呼,我没有怪过你,更没有怨过你。另外,我和雪杏感情很好,不会落得你们当年的处境。”

  “时辰到了,我要去接雪杏了,不便多聊。”

  他背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随即一道明亮轻快的“母亲”。

  季慎脚步没停,几步走回马车处,掀开车帘一看,雪杏不知何时溜了进去,脸左右点着,半靠在车厢上睡得正熟。

  他静默地看了许久,轻轻将披风盖在她身上,而那只木狮也被放到她的手边。

  第17章 妻异

  雪杏出来时,见到季慎在和旁人说话,就没过去打扰。

  她打算坐着等他,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梦境颠倒反复,她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快要忘了在现代的生活,爸妈,朋友,同学……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她回去。

  满大街的寻人启事,网络寻亲视频,爸妈一趟又一趟地跑派出所,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像从世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甚至看见妈妈急得满头白发,重病躺在病床上了,怎么大声呼喊,用力地拍打窗户,没有一个人能听到看到。

  “妈——”

  雪杏骤然惊醒,脸上是惊惶的惨白色,衣摆被揉得发皱,一抬眼只能看到季慎。

  她扑到他怀里,紧贴着胸膛,泪水慢慢地淹了下来。

  季慎感受到洇开的潮湿,一愣,用手臂揽住妻子颤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

  雪杏声线艰涩:“……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了。”

  他摸她的后脑勺,宽慰道:“那只是梦,雪杏不会消失的。”

  雪杏吸吸鼻尖,将所有眼泪都蹭到他衣服上,才揉着眼眶松开,瓮声说:“就算消失了,也一定有办法回去的。”

  等哭完了,她瞧见季慎胸口深色的水痕,才生出几分难为情,目光羞讷地一转,落到了安静放在一旁的那只木狮上。

  看清那是何物后,全身陡然一木,她呆呆地看了会,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神情:“这是你找到的?”

  她将木狮放在膝上,全身紧绷,纤瘦的手指死死地拿住它,生怕它长腿跑了一样。

  季慎没想到妻子会因为一个小玩具这么高兴,止住了眼泪,他的眉眼也随之舒展了,轻轻地“嗯”了声。

  爱屋及乌,雪杏大方地亲了亲他的下颌,指腹来回摩挲着木狮精细的刻痕,像要刻进心里。

  有了它,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可惜李监正嗓子坏了,手脚也断了,不然还能去他那仔细问问,异象究竟会发生在哪一天。

  说不准他留下的那些星象记录里有。

  她的胸口快速起伏,在脑海中回想着所有细节,以至于手被男人包在了掌心里都没发现。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指节处细小的划痕,蹭过会泛起丝丝痛感。他浑然未觉,固执地将她扣紧,好像这样能填补胸口的一些空缺。

  许夫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说的对,一开始雪杏的确不是真心与他成婚,但日复一日,感情愈发浓厚,怎么和他们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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