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夫_将弦【完结】(16)

  雪杏低着头,嗫嚅地说:“……好。”

  林颂看出了她的惊惧,忽而伸出手臂,拦住他:“雪杏好像还不想回去。”

  一而再再而三,季慎冷冷地看他一眼,抬手握住了他的腕,鼓起的青筋从袖里蔓延,支开碍眼的人。

  许是力道过重,林颂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很疼的样子。

  雪杏吓得上前扶他,急急问:“怎么了?”

  林颂皱紧了眉,断断续续地说:“许是、许是牵动了肩膀的旧伤,有些疼,没事,季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终究是替雪杏挡下的伤,伤的还是手,万一影响了他以后握手术刀怎么办?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愧疚漫出心口,她咬着下唇,满脸忧虑。

  “肯定是复发了,你别乱动,我带你去看大夫。”雪杏也顾不得旁的,只扭头匆匆对丈夫说了句:“我先带他去看大夫,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林颂坦然地被雪杏扶着出了门,离开前,还扭头回望了眼。

  他在心里冷笑,每天跟狗一样看着有什么用,又看不住雪杏的心。

  稍微一卖惨,雪杏眼里哪里还有那个古板又无趣的丈夫?不还是只顾着他的伤了嘛。

  注定是要离婚的光棍命。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季慎独守空房,忽觉屋子空荡荡的,像被搬空了,分明那些零散的小玩意还躺在那,空气里似有若无地散着香味,可就是缺了什么。

  他想起袁管事的话,“大夫刚从飞花苑出来,说是施完了针,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几日就行。不过夫人似是不放心,还在林公子那儿待着。”

  雪杏今晚不会回来了,她对那个林颂,一向上心得很。回来的那天,不就抛下他,衣不解带地照看了一整夜吗。

  什么叫最信赖的人?难道林颂就在她心里占了那么大的份量,大过他这个丈夫?

  从小到大,他谨遵清正的君子之风,恪守礼法规矩,还从未见过这种寡廉鲜耻的人,居然甘做破坏旁人家庭的第三者。

  一想到妻子暴露在这种人眼里,冲这种人露出温柔的笑,他的胸口一阵堵闷,甚至生出了想将她永远藏起来的念头。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对妻子过于充盈的占有欲。

  这没什么不对,这就是应该的。

  妻子是他一个人的妻子,哪有分享的道理,无论是生气,哭泣,笑闹,还是发脾气,都应该只冲着他一个人才对,否则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季慎冷着脸,就要出门将人抓回来。

  门外却率先传来脚步声,听到有人唤了声“夫人”。

  他一怔,仓促地回了榻上躺着。

  门被推开,雪杏进来了,她看了眼背对着躺下的人,没出声,自顾自地更换寝衣。

  影子无声地将她的动作烙在墙上,她低着颈,弯着瘦白的背,将纤长的双腿覆上了衣料,可惜顾下不顾上,在墙上映照得出形状,打着颤,被唯一的观众窥视得一清二楚。

  等穿完了,她瞥见了墙影,才羞赧地捂住胸口,忙将衣裳穿全乎了。

  回头一望,见丈夫都睡熟了,她松了口气,摸了摸通红的耳垂,悄悄跨到里侧,惯睡的地方。

  雪杏生怕他起来兴师问罪,动作很轻微,按理不会惊醒人。

  可季慎恼得哪有困意,人刚躺到他怀里,手臂就往前收束,突兀出声:“还知道回来?”

  他的语气淡淡,没掺什么情绪,好像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疑问。

  雪杏陡然对上他的黑眸,被吓得一激灵,舌头打结:“你你还没睡啊……”

  他轻描淡写:“在等你。”

  雪杏看着他抿得平直的唇线,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脸:“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

  她小声嘀咕:“明明就有……”

  他沉默了下,双指捏住了她的腮颊,挤得软肉溢出来,冷声说:“那你既知我生气了,为何这时辰才回来?”

  指尖毫不留情,压迫着腮肉磨齿,她声音含糊:“我等大夫给林颂施完针。”

  他盯她一眼,大拇指蹭上了她的唇角,来回碾得那片泛了红,口气平稳:“毕竟是最信赖的人,上心些正常。”

  雪杏被这话吓得呆住了,快速回想有没有哪句话露了陷:“你听到了?”

  季慎收了手,大拇指沾了湿漉漉的水渍:“雪杏,既然做了夫妻,就是同船共济,荣辱与共的一个人,无论是内务还是外事,都应一同商量,这世上哪对夫妻不是这样?而你怎能和外人说如此亲近的话?置我于何地,置这个家于何地?”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和园和家庭着想。

  面对丈夫滴水不漏的质问,有一箩筐秘密的雪杏说不出话,羞愧地低下了头,瓮声说:“下次不会了……”

  他看向只剩发旋的妻子,宽宏大量地“嗯”了声。

  再忍它三个月。

  这期间,他会盯紧妻子的一言一行,旁观她露出的所有情绪,将其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内,以确保婚姻关系的安稳无虞。

  第14章 妻危

  林颂仗着胳膊伤没好,说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故意挑着夫妻两独处的时候,使唤人去喊。

  要是他们的婚姻真如堡垒一样牢固,当然不会给他撬动的缝,可谁让雪杏心里有他,惦记着他的伤势。

  于是,每回两人刚一落座吃饭,就有下人跑过来说,林公子哪儿哪儿又疼了,却又不肯看大夫,硬撑着难受。

  这简直是咬死了雪杏心软的弱点。

  作为雪杏的丈夫,季慎当然不会像争宠一样,和他争个高低,有失身份。

  可妻子是他一个人的妻子,关心自然也只能给他一个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婚姻是需要维系的,他自然而然地担起了这项重任,全方面的关心将妻子包裹严实,贴紧她颤抖的肌肤,连喘息的缝都没留。

  后院暗暗生出的乱子,雪杏没发觉,但却明显感受到,最近季慎对她的事越来越上心了,做什么都要过问。

  当然,丈夫要求她报备行程,这无可厚非。

  可、可……

  察觉到身后肆无忌惮的视线,敏感的后颈烧透了,却又不好管住人家眼睛往哪看,只能可怜地缩进衣领。

  等到梳完妆了,她才仓促逃离被窥伺的范围,几步走到丈夫身边,主动说:“我去观星司了。”

  季慎“嗯”了声,应的很大度,好像真是个模范丈夫,手却抚上了她柔软的长发,淡淡地问:“何时回来?”

  她老实答话:“兴许是酉时,可能会迟一些。”

  剩下的话到嘴旁犹豫了下,她还想去看看林颂的伤,再商量一下回家的事。

  可瞅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色,没敢说出来。

  季慎点头:“酉时后一刻,我在家中等你。”

  他自动将迟回的字眼过滤了,一刻钟勉强够她赶回家,不可能抽空去干些别的。

  哪有这样管着自己妻子的?显得她多窝囊似的,没有一点家庭地位。

  雪杏不服气,鼓起勇气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那个……回来后我先去看看林颂,他的伤还没好……可以吗?”

  在他的暗令禁止下,她见到林颂的次数确实少了,每回还都偷偷摸摸的,跟偷腥似的,生怕被逮到。

  季慎轻描淡写:“你是大夫吗?”

  她哑然,默默地摇了下头。

  “既不是,你去有何用?放心,我会让袁管事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必不会让他留下病根的。”

  说的合情合理,没给她留空子钻,讲不出抗议的话。

  季慎见她默许了,自若地替她敛了敛衣领,指腹蹭过她锁骨的吻痕,突然问:“对了,林颂既是要归乡,我也该备些礼品托他带给父亲母亲,不知他家住何处,是何方人士?”

  成婚这么久,连妻子老家在哪都不知道,若她一时兴起归家,天大地大,他该去哪儿寻她,岂不是永远找不到了。

  妻子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闪烁,吞吐半晌也说不出个究竟来:“就在一座山里,很远的,我也说不清是哪……往后,往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是应付性的答案。

  左右此刻人在他眼前,总不能突然消失吧。他没选择追问,照例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

  微凉的唇瓣被压住,舌尖畅通无阻地伸进去,搅动的水声和吞咽声在屋内格外清楚,听着还以为在做什么很出格的事。

  雪杏被迫敞开口腔,哪好意思听这声响,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他揽住快站不稳的妻子,掌心捧起她潮红的脸,终于舍得松开,一下一下地啄吻起她的唇角,充盈的热意缓缓蔓延至胸口,竟觉得就这样和妻子相伴余生,会是一件非常美妙且有趣的事情。

  ……

  雪杏急急赶到观星司,差一丁点就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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