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杏听过一些小道消息,都说季慎与父母关系不好,这大抵是真的。
去年,季慎大义灭亲,将同父异母的弟弟送进大牢,季家几番上门恳求都不得果,扬言要与他断绝关系。而许家,像根本没有这外孙似的,从未递过一封信。就连两人成婚时,也没见许季两家派人来过一趟。
这次许母是因次子做了京官,特意陪同入京就职的。
按规矩,作为晚辈,亲生母亲来了京城,应当早早地守在城外等候。
季慎神色不变,只让车夫继续回府。
雪杏看向丈夫冷淡的侧脸,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是为了躲这许家人,才答应自己去庄子上的。
不过目的达成,她能向永安交差就行了。
察觉到妻子的视线,季慎收敛情绪,低声问:“还困吗?”
她摇摇头,歪着脑袋看向他说:“你呢,累了吗?”
他盯着她笑融融的脸,也笑了下说:“不累。”
……
出乎雪杏意料的,许夫人来了京城后,没半点和季慎见面的意思。季慎也只按规矩,让袁管事给那边送了礼,当作一户普通的亲戚结交。
日子是照常过的,该做的也逃不掉,雪杏任劳任怨,掐着手算要偿还的次数,终于看见了漫长黑暗后的曙光。
喜上加喜,汇报的折子也被递上去了,加上有季慎的佐证。吝于夸奖的陛下竟然在早朝时当众赏了永安,还顺带提了一句苏雪杏。
雪杏虽不打算邀功,但要能趁机拿到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岂不是美哉美哉。
观星司地方不大,本职工作较少,她忙完永安的事,突然清闲下来了,想起星象记录,到门口往对面望了眼。
那李监正刚好出来,瞥见了她,居然当作没看到似的,加快脚步跑了。
“李监正。”她以为没被看见,主动出了声。
背影跑得更快了。
这可真是少有的奇事。
当天晚上,她忍不住和丈夫分享这好消息。
“那李监正每次经过,都要夸耀一盏茶的功夫。今日看到我,一溜烟就跑了。”
季慎躺在她身侧,低下的头正好埋在妻子散开的长发里,浅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吃起来也不错。
都怪她,现如今他的所有衣裳,都似有若无地散着这点香味,让他总在做正事时嗅到,然后分神。
可香味又不是人,轻飘飘的一团空气,抓不住摸不着。不像妻子一样温热柔软,发丝挠人酥酥的,会发一点小脾气,还喜欢嘟囔些他听不懂的。
他讨厌这些失控的念头。
妻子就是妻子,只是一个礼法命定的身份,不能占有他的想法。
雪杏还在感慨:“要是往后都看不到李监正的脸就好了。”
忽地,他张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雪杏缩了下肩,本能地要找借口,又一下反应过来,不对,要补的都已经补完了,哪家夫妻每晚都做的?
她揣着满肚底气,拢被坐起身,可一对上丈夫的脸,语气不自觉地软了:“……说、说好的,将欠的补回来,就没有了……”
季慎掀眸看向她,反问:“雪杏,我什么时候说过?”
雪杏愣了下,彻底哑了声。
她遍寻记忆,居然找不到一句实证。
季慎轻描淡写:“难道我们不能做这些,雪杏?”
“……不、不是。”
雪杏理亏地低下头,懊悔自己怎么不再注意点,又被抓住错处了。
“还是因为你厌恶我?”
“当然不是。”她急忙回话,生怕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既说了能做,又不厌恶我,为何要推拒?再且,按照礼法,敦伦之事是推脱不掉的责任。”
是、是这样吗?
雪杏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每次季慎说起文绉绉的话时,她都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只能全盘接受。大学应该参加辩论队的来着。
结果可想而知,可怜的雪杏只能全盘接受,撑不住也只能硬撑,都怪她点了头。
等一切都挽回不了了,她才反应过来,没了次数限制,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谁料痛上加痛,第二天一早,一纸调令,观星司被划成了钦天监的附属部门,全员成了李监正的下属,就连她也难逃一劫。
这下好了,她不用想办法偷溜了,直接就能去看星象记录了。
第10章 妻呆
顶头上司成了最讨厌的人,可见往后会受多少折磨。雪杏一时萎靡,还得摆着笑脸到钦天监。
李监正完全是小人得志,乐得小眼都快笑没了:“小苏啊,我早与你说了,陛下信重我,有意让我统管钦天监和观星司,好让我家数代传下来的才能有用武之地。”
他一边嚼着雪杏的小杏干,一边喜滋滋地讲述祖上光辉事迹。
该说不说,李家测星观象的本事是代代传下来的,能掐会算,还能预见数年后的场景。
经历了穿越怪事的雪杏,对他还是很敬重的,冷静地划分在了不能惹的范畴里。
直到一袋的小杏干被吃完了,李监正才停了手,意犹未尽地让她自己参观,他就不陪她一个小下属了。
雪杏要的就是这个。
等到下值,人都走光了,她上手翻了当年的星象记录,果不其然,那天夜里一颗异星突现,远观不过指甲盖大小,却亮如明月,骤然划过黑夜,留下一长串余辉。
这并非是大越开朝以来,头一次出现此等异象。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苏雪杏,你怎么还在这?”
身后突然传来质疑声,她听得心一抖,差点没拿稳,扭头才见是去而复返的李监正。
她装作没事干的样子,讪讪地说:“就、就随便看看,陛下不是召监正有事商量嘛,怎么回来了?”
李监正脸色沉着,上下审视着她,见她手里拿的只是星象记录,才略放下心:“我的事情,皆是陛下吩咐,岂是你能过问的?”
小喽啰雪杏默默闭上了嘴。
李监正手一背,没打算放过她:“小苏啊,不是我想说你,你年纪小,脑袋却不灵光,跟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上值还要带点零嘴,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雪杏受教地点头,实则早就忍不下去了。
直到门外传来唤她名字的声音,“雪杏。”
两人扭头看过去,黄昏温柔的光影里,站着季慎颀长的身影。
他神色冷淡,视线缓缓地移到了李监正那儿,却在说:“雪杏,怎么还不走?”
一瞬间,雪杏突然觉得靠山来了,朝他跑过去:“现在就走。”
李监正的嘴脸一下就变了,笑吟吟地凑上来:“我看苏女官在观星之术上颇有天资,没忍住,就多提点了几句,这才耽误了。”
呸,谄媚,雪杏在心里鄙视他,然后晃了晃丈夫的手臂,小声说:“玉衡,快走吧。”
季慎侧头看她,她的脸在蹭他,跟小黄似地抓着他不放,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一起离开。
他只对李监正说了一句,语气有点冷:“李监正,我想你清楚我和雪杏的关系。”
说完,不管那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后果又是什么,就拉着妻子一块回家了。
李监正是陛下的耳目,今日他来钦天监说的所有话都会传入陛下耳中。
陛下不喜永安,他若靠得太近,自会招惹猜忌。
为了避嫌,他和妻子的公务一向是分开的,最好永远不要有牵扯。上次去庄子,也是事出有因,并非他本意。而这次……这次他无话可说。
保护妻子,是丈夫的责任。
亘古不变。
*
刚回府,小黄就往两人身上冲,翘着尾巴,在地上滚来滚去。
雪杏蹲下身,趁机去摸小狗肚皮。
季慎是不喜欢狗的,谁能容忍一个乱跑乱叫乱尿的傻狗在家里待着?可雪杏非抱着它,握起狗爪冲他笑,说什么猫来财狗来福的,恳求他留下小狗。
他只好答应了妻子过分的要求,但他绝不会去惹一身狗毛的,只旁观她低身逗狗。
雪杏今天的衣服很宽松,动作幅度大时,才会绷出一些饱满的弧度。
洁白的脖颈微低,腰背弓着,紧紧地贴出了圆润,他深知妻子的柔软和脆弱,是以常常要控制掌心的力度,可写惯了字的指腹,覆着厚茧,只擦过娇嫩的肌肤,就会换来细微的呻吟。这让他很费心。
“玉衡。”雪杏又抱起小黄了:“看我们小黄现在长得多好。”
胖得她都快端不动了。
季慎反应平淡:“是长大了些。”
雪杏不满意他的回答,捏着狗爪,往他身上按了一脚。
谁知道小黄这狗不爱干净,踩出了黢黑爪印。
她吓得一呆,趁丈夫没反应过来,端着小黄就往府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