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善禾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知道做什么了!
回到家后,陆善禾迫不及待地取出系统奖励的最后一卷食谱。
巧夺天工的画卷慢慢在眼前展开,她还来不及细看,便听到屋外一声响动,一个小小的身影窜得没了踪影。
片刻后,照衡从外面走进来,朝窗外指了一下:“有人偷看。”
陆善禾挑眉:“是承祖?”
她原以为陆承祖坚持不了几日,便会哭爹喊娘地跑回青崖村告状。没想到他竟然咬牙留了下来,每日跟着她出摊收摊、洗碗拖地。
只是嘴上整日唉声叹气,一双眼睛还总是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善禾心思一转,不仅没有担忧,反而意味深长地弯起嘴角:“不管他。倒是你——”
她更好奇的是,照衡素来对无关紧要的人与事连一个眼风都欠奉,今日竟会破天荒地出声提醒自己。
陆善禾忍不住凑近几分,凝神打量他的眉眼。当真是剑眉星目、黑白分明,鼻梁如同山峦般高耸,显得英俊又淡漠。
若非陆善禾来自星际纪元,见识过全息影像里无数张精心计算出来的完美面孔,此刻恐怕也难免被这副皮相迷惑,像前几日在街头围住他的婶娘们一样,拉着他的衣袖问上一句,小郎君可曾婚配?
陆善禾笑眼弯弯:“照衡,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照衡抬起眼,与她对视了片刻。
就在陆善禾以为他当真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男人薄唇微启:“饭。”
“什么?”
“你若被人害得做不成生意,”照衡神色平静,“往后谁管饭?”
陆善禾:“……”
原来不是担心她,是担心自己从此没了饭碗!
照衡站起身,掸去肩头的梨花,缓步向前,又淡淡补充道:“今晚吃煎鸡蛋。”
陆善禾咬牙:“行,不过几个鸡蛋,我还吃得起。”
“……”
她方才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这块冷冰冰的石头是在关心自己?
——
翌日,陆善禾推着餐车到了码头,天方蒙蒙亮,一旁的鱼市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时。
往日里,她总是目不斜视地穿过,径直去摊位,这日却破天荒地停下,驻足在路边仔细观察。
只见渔船川流不息地汇入码头,船夫或是摇橹或是撑篙,将养在木桶中活鱼、竹篓中的黄鳝、泥鳅等陆陆续续运上岸。有的直接停船在埠头,便就地卖给鱼贩或是酒楼的采买伙计。有的运到长棚或者鱼铺底下,三言两语地议价。
“刚出水的大肥鱼!条条活蹦乱跳!”
“这可是八仙楼一早预订的,若非今日多出几尾,我还舍不得散卖呢!”
“少吹牛了,再便宜十文,我便买下!”
也有散客来采买,挑好了鱼,伙计便当场刮鳞剖腹。陆善禾看得暗暗咽了咽口水……算来,她倒有许久没有吃鱼了。鱼肉细嫩鲜美,与猪羊肉的浓厚油香截然不同,尤其适合暮春时节。
一旁的陆承祖打了个哈欠,疑惑道:“善禾阿姐,怎地不走了?”
陆善禾幽幽地道:“承祖,你今日的任务便是跑遍这里的每一家鱼铺,问清楚他们都卖什么鱼,一斤以下、一斤半、两斤以上,分别是什么价,是否送货,每日又能供货多少斤两……你可记住了?”
陆承祖呆滞了片刻,小小的脑瓜一时间有些过载。
没想到还未结束,陆善禾继续道:“问完第一遍,辰时再去问一次,临近收市时再问第三次。把三次价格分别记下来。”
陆承祖茫然地抬起头,码头上鱼铺连绵,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陆善禾已经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扔下一句“阿姐看好你”,便推着餐车走了。
陆承祖:?!!!
他阿娘还是太保守了,这陆善禾不是奸猾,分明是恶毒至极、蛇蝎心肠!究竟是从哪里想出这十八般武艺,日日变着法子折磨人的?
想到他阿娘临行前的殷殷嘱咐,陆承祖深吸一口气。
阿娘让他忍一忍,待时机到了便来接他,但是他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昨日,他分明看到陆善禾在神神秘秘地看一卷东西,上面色彩鲜艳地画满了东西。或许那里面,便藏着陆善禾突然发家致富的秘密?
陆承祖累得眼冒金星,才完成陆善禾的任务汇报完。一回到家,他便趁着陆善禾和陆勉二人在院里叙话,照衡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偷偷溜进了陆善禾的卧房。
原本正要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余光一扫,却见床边的小木桌上静静放着一张纸。
陆承祖呼吸一滞。
他迅速将纸拿到眼前,只看了一眼,便猛然瞪大双眼。
天呐,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精巧的食谱……怪不得!怪不得陆善禾忽然像换了个人,不仅能做出那些前所未见的吃食,还能在短短数日内赚下这般丰厚的家业!
陆承祖心跳如擂鼓,捏紧了手中薄薄的食谱。
陆善禾正兴致冲冲:“听说城西有家医馆口碑极好。女儿如今手头宽裕,改日便带阿爹过去瞧瞧!”
陆勉摇头道:“费这些银子做什么,你爹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从前是心头积郁,如今已然大好了。更何况你的钱要留在将来买铺子购置食材用的,岂可浪费?”
陆善禾正要撒娇,陆勉却忽然皱起眉头,环顾左右:“那个臭小子呢?”
陆善禾一怔,的确有一阵没看见陆承祖了。那小子往日总爱缩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偷听他们说话,今日院子里却没了影。
第11章
二人将堂屋、灶房里里外外寻了一遍,却始终不见陆承祖的踪影。
陆善禾转身走进卧房,只见床边的木桌空空如也。
陆勉随后进来,目光在桌上一落,神色骤然变了:“今晨我分明还看见你将食谱放在这里,怎生不见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
陆勉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怒从心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这个臭小鬼,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平日偷奸耍滑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偷盗之事都做得出来!走,我们这便回青崖村找他们对峙。此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纵着他们胡作非为!”
陆善禾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拦住父亲:“阿爹不必担心。女儿早便料到会有这一出,自有应对的办法。”
陆勉一怔。
少女眉眼弯弯,笑容里没有半分惊慌,反倒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
望着女儿的模样,陆勉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便咽了回去。
从前,他总想着将善禾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替她挡去所有风雨。可不知从何时起,当年那个牵着他的衣角、仰头喊阿爹的小姑娘,已经长出了坚实的枝叶,足以独当一面。
这让他既欣慰,又心酸。
而他如今能做的,唯有信赖她,默默支持她的决策。
所以等到三日后女儿拖了一筐活蹦乱跳的鳜鱼回来,陆勉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待到陆善禾拿出前一晚用酒酿和面糟发好的酵面,他才终于忍不住睁大眼睛:“善禾,这鳜鱼,你发面作甚?”
“阿爹,我要做生煎包呀!”陆善禾眨眨眼睛。
“生煎包?”陆勉一脸茫然。
这生煎包又是个什么物什?更何况,鱼肉还能拿来包进面皮里煎着吃?
陆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陆善禾这才想起,这个朝代虽已有鱼肉馒头、煎花馒头一类的吃食,却还没有后世街头随处可见的生煎包。
于她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没吃过,自然新奇,也容易轰动一时!
陆善禾将鳜鱼的背鳍硬刺一一剪去,刮鳞、去鳃、开腹去内脏,从脊骨两侧片下两大片鱼肉。
所谓“桃花流水鳜鱼肥”,这个时节的鳜鱼刚刚养足了一冬春的肥膘,鱼肉雪白晶莹,在阳光下细腻得几乎能闪烁出光芒来。单是看着,陆善禾已馋得口舌生津。
改日真该做一道生鱼片尝尝……
她手下刀工利索,将约莫三分之二鱼肉细细剁成鱼茸,剩余三分之一切成小粒。如此一来,咬下去时,既有馅料的鲜嫩,又能吃到一粒粒真实柔软的鱼肉。
随后便是调馅,鱼茸加些许盐巴,顺着一个方向打到发黏,加入少量米酒去腥,最后加入鱼肉粒和肥猪膘。加入细碎肥膘的口感通常更好,因它受热后缓慢融化,使得脂肪不多的鱼肉更加润泽。
最后,再拌入附近村民清晨采下、由小船顺流送来的嫩水芹。水芹尚未开花,茎秆脆嫩,带着一股雨后特有的清香。混进雪白鱼茸中,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只少量胡椒末和芝麻油,最后加一点淡豉汁调色,如此鱼肉馅看起来既色泽鲜美,也不会压住鳜鱼与水芹本身的鲜甜。
陆善禾将鳜鱼馅包入面团里,陆勉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样好的鳜鱼,可不似鲫鱼、鲤鱼那般价廉,就叫你剁成馅,包进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