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用过晚膳，赫连曜起身，再次说道：“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等明天一早我就把东西给你。”
见她点头，赫连曜松了口气，走出房间。
同时心中在思考如何把东西从赫连郁那里拿回来。
第115章 白玉京（九）
天清白日, 雾气潮湿，像是夜晚下了一场小雨，推开窗户, 能够闻到清新的空气。
祁夜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早上, 两人约定的时间。
少女起身穿戴好衣服，走出偏房, 去找赫连曜。
刚推开门, 察觉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赫连曜身着一身黑色衣衫，面容俊雅柔和，看见她出来, 眨了眨眼睛, 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祁夜聆淡淡：“很好, 多谢款待。”
话落, 两人无言, 现场沉寂了片刻，赫连曜想到什么, 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了, 这个给你。”
他说着, 摊开了手掌, 向她展示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手镯，触感冰凉，在白日中泛着浅浅的金光，纹路光滑，很是精致漂亮。
这就是阴阳环。
祁夜聆看着它, 脸上终于有了情绪，她还以为对方拿不到，便准备自己去拿，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少女从他手中接过，检查了一番才收好。
“这次打扰你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再会。”
她对他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开。
赫连曜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犹豫几下，终究还是叫住了她，“祁夜聆。”
听见自己的名字，少女脚步一顿，她没有转头，只是默默等着他的下一句。
赫连曜叫住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似乎有些傲恼，但又有些许的高兴，她愿意停下来看来并不讨厌他。
这让他很满足了，脸上瞬间带着喜悦的笑容，朝她点头，“没事，一路平安。”
“嗯。”祁夜聆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他看不见，又浅浅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后，赫连郁的身影从旁边出来，脚步沉重，似乎在提醒。
“阿曜，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喜欢她，那你可知她是要杀你的人！”
赫连曜早就知道他在这里看着了，此刻听见这句话立马反驳，“她不会杀我，她答应我的。”
赫连郁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没忍住，放肆笑出了声，“她可是神，你居然会相信一个神说的话。”
他用一副看着自家傻弟弟的表情，又再次怀疑，他真的是魔神吗？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是魔神？
他这样的怎么可能是魔神？
明明应该是他才对。
是他才对。
嫉妒的种子在一点点悄然生长，罪恶在缓缓滋生，那种不甘的情绪越来越重，好似冲破屏障，要吞噬一切。
就在他要忍不住动手时，赫连曜再一次开口，依旧是认真，严肃的神色。
“我相信她。”
这句话彻底让他的情绪崩溃，强悍的五行之气扑面而来，赫连曜对他没什么防备，被他成功偷袭。
男人喉咙瞬间溢出鲜血，后背也被侵湿，留下深深的血痕印。
这些是之前受到的伤，现在再一次被他攻击，还没有缓过来的身体很是虚弱，让他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之前在祁夜聆面前，他隐藏的很好，并没有让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对。
可在她离开后，他彻底承受不住，身子无力瘫在地上，满身狼狈。
赫连郁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脸上带着戏谑地笑，“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值得吗？”
赫连曜被迫看着他，看着狼狈，眼神却格外认真，“哥，我从来都不怨你，也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不管你如何做，我都不愿意伤害别人，伤害你。”
赫连郁看着他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厌恶的松开手，任由惯力让他的脸倒在一旁，随后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沾染鲜血的帕子被他随手一扔，飘在了地上。
他的面容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很正常，毕竟这个世界太过残忍，没有人可以自己选择，我不能，你也不能。”
赫连郁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警告：“阿曜，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然哥哥我可就生气了。”
赫连郁离开了。
赫连曜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了从他手中拿到阴阳环，他供他玩乐，因为他知道，或者说根据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明白，这位哥哥很喜欢看着亲人痛苦。
只要他们越痛苦，他就越高兴。
不知是什么原因，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他就是天生的坏种，喜欢折磨人为乐，无情无义，没有任何感情，为杀戮而生。
他这样的就是天生的魔神。
可他却不是。
他接受不了，更接受不了身为魔神的弟弟，却是一个圣人。
这很神奇，就像是坏人堆中突然出现一位好人。
这种感觉只会让人想要摧毁他，让他跟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与他们的精神共同。
可惜这么多年，他依旧没有成功。
赫连曜都知道，可他并不是恶人，并不能用同样的手段杀死他。
就像他做不到杀其他人一样，他也做不到杀死他。
只能任由对方向他不断的索取，不断的摧毁，打乱他的世界，毁灭他的理智，直到他们最终融为一体。
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赫连曜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觉得眼睛好累，眼皮在打架，他好想闭眼休息。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一道脚步声正在朝他奔来，声音的主人一边朝他奔来，一边伸手说道：“赫连曜，别睡。”
那个声音很温柔，很急切，很熟悉。
赫连曜想。
然后闭上了双眼，他的身体彻底坚持不住，昏迷在了这里。
天色昏沉，看起来要下雨，也就是在这个念头产生后的下一瞬间，天上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大街小巷的人群全都打起了油纸伞，穿行在人群当中，神色匆匆忙忙，像是在着急回家。
祁夜聆没有打伞，她只是升起了一个屏障用来隔绝雨水，在她的背上，赫连曜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祁夜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受这么重的伤，一定是有人为之。
而能伤到他的人，祁夜聆几乎不用想，就怀疑到了赫连郁身上。
所以看见他受伤，立马就把他带了出来，魔宫现在不安全，绝对不能让他在那里。
只是她也不能把他带到其他地方，再加上他身受重伤，虽然简单处理了一下，但是还是要想办法治疗。
于是她准备带他去医馆看看。
周围都是神色慌张的路人，他们两个人这样的动作，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
这让她稍稍放心了一下。
医馆内开着门，祁夜聆背着人进去，她的身体并不同凡人一样，所以背着个人并不在话下，也丝毫不会觉得吃力。
大夫瞧见她背个血人，吓得立马从柜台上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这位公子是受到什么伤害？这么严重。”
祁夜聆将人放在床上，对大夫冷冷叮嘱，“这些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口，帮他处理一下，多少钱都可以。”
大夫听这话立马明白，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他能掺和的，也就不再好奇，专心检查伤口。
祁夜聆在屋内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坐下，望着医馆外面的绵绵细雨，在看室内安静的空间，感觉像是两个世界。
祁夜聆拿出玉尺告诉祁夜白，她短时间就不回去了。
放下玉尺，她双手撑着下颚，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天渐渐暗沉下来，明亮的灯光也络绎不绝亮起，在黑夜当中，像是万家灯火。
突然想起咳嗽的声音，祁夜聆回神，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来到赫连曜躺着的地方，眼眸亮了亮，“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赫连曜不管是胸前还是身后，都受到严重伤害，大夫只是简单为他上了药，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他依旧还是穿着那天的衣服，没有换下。
比起先前，现在脸色虽然苍白，但至少有活人的气息。
看见祁夜聆，他终于是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想到赫连郁，少年少有的有些迟疑，“我哥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夜聆出声打断，“我不想知道你跟你哥之间的关系，但我觉得兄弟之间不是这样的，他不把你当家人，你也没必要以礼相待。”
赫连曜眼神有些许暗淡，但也明白她说的是实话，而他自己一直都在自我欺骗。
沉默片刻，他点头，“我知道的。”
祁夜聆知道他一时无法改变，希望这次受伤让他能明白，少女出声宽慰，“好好在这里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