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百荣还杵在不远处的树旁,闻言愣了一下,胡乱点了下头。
林溪弯起眼睛笑了笑,抱着星星瓶沿着村道往外走。
台风小跑着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
沐宜歌和赵恬并肩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捧着一瓶星星。
晚风把村口的老槐树叶吹得沙沙响。
那扇木门重新合上了。
箱子里的四个星星瓶早已拿出来放到宁家祠堂,上面贴的标签和宁家堂屋牌位上的名字一一对应摆放。
瓶里的星星叠得整整齐齐,一颗一颗,从瓶底码到瓶口。
再没人知道,那个笑起来有点傻的青年,坐在灯下一颗一颗叠这些星星时,心里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太阳直照, 卡尔森庄园笼罩在阳光中。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夏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
圆形石桌前, 段彦君和米尔顿医生相对而坐,丹尼尔管家刚端来红茶, 银质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都没说话。
段彦君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花园,落在远处彩色的天际线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米尔顿端起骨瓷茶杯,浅抿一口, 借机打量对面的少年。
此刻的段彦君坐姿随意, 脊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些细微的动作, 在贵族礼仪课上都会被纠正无数次。
可他就这么做了,做得理直气壮。
米尔顿想起丹尼尔管家提过, 小少爷除了学校和必要的社交场合,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且总是早早入睡。
他又想起几年前, 段彦君曾对他说过一些充满着幻想色彩的话。
此刻他不得不怀疑,小少爷的精神状态是否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当然, 他不会直接说出口。
“哦,我亲爱的小少爷, ”米尔顿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夸张的受伤, 捂住胸口, “您这是在嫌弃我吗?这实在令我心碎。”
段彦君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米尔顿识趣地收起表演,坐正身体, 理了理西装领口:“毕竟我是您的家庭医生,每周来检查一次是我的职责,先生特意嘱咐过,要仔细些。”
段彦君嗤笑一声,直白说道:“你告诉他,我没疯,也不会在外面丢卡尔森家的脸。”
“什么?”米尔顿眨眨眼,满脸无辜,“您在说什么?恕我愚钝,没听明白。”
“上次你的包没放好,我看到了那份报告。”段彦君懒得绕弯子,再次直白地问道:“米尔顿医生,这出戏演了这么多年,你不累?”
米尔顿医生沉默。
足足一分钟的对视后,他耸耸肩,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好吧,我承认,您父亲让我留意您的状况。这可不能怪我,当年您幼年时那些话,让先生夫人十分忧虑,他们辗转找到我的老师,老师便派我过来。”
他一口气撇清关系,两头不得罪。
毕竟眼前这位小少爷,无论将来是否继承卡尔森家族,所能调动的资源都不可小觑。
而大少爷出了名的爱护弟弟,若真有一天段彦君需要什么,那位大少爷定会全力满足。
“我没疯。”段彦君的声调提高了一度,重点始终在这三个字上。
“当然,您没疯。”米尔顿安抚性地举起双手,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毕竟他跟他老师去看那些病人的时候,他们也说自己没疯,说自己是正常人。
段彦君最烦这种敷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米尔顿:“在你眼里,我所说的哪里有问题?”
米尔顿认真思索片刻:“您还记得几年前告诉我那些事吗?关于您变成一条狗,待在华国某个小镇,还有您的小伙伴们。”
段彦君抿紧嘴唇。
“先生最初跟我说明情况时,我以为只是孩子丰富的想象力。”米尔顿语速放缓,思绪放远,
“可后来您跟我描述了许多细节,那些细节太过真实,真实到令人不安,一个人怎么可能变成狗,出现在地球另一端的华国?这不符合常理。”
那个时候,由于段彦君说的太真实,他甚至相信并去问他老师是否有实验让人变成狗出现在某个地方,结果被老师拉过去进行测试以及治疗。
“你没亲眼见到,凭什么断定不存在?”段彦君握紧拳头,坚定回道:“我是在睡着后,在那条狗身上醒来,那是灵魂转换,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不代表不存在。”
米尔顿医生叹了口气:“可您当初跟先生夫人提起的那个小镇,夫人之前本就是华国人,她从未听说过。先生甚至派人去查过,根本没有叫清水镇的地方。”
“小少爷,这些事实指向的结论,恐怕不那么令人愉快。”他也很头疼,即便段彦君说的再真实,但最基本的事实都不成立,怎么可能是真的。
段彦君冷笑:“华国那么大,她没听过就代表不存在?清水镇那么小,又不是什么知名景点,随便派人查查就能查到?说来说去,你们早就认定我疯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米尔顿:“你没亲自去华国找过,凭什么诊断我是疯子,我看你才是疯子。所谓的业界名医,也不过是泛泛而谈的庸医罢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花园,脚步声渐行渐远。
米尔顿独自坐在石桌前。
风吹过,玫瑰花瓣轻轻摇曳。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凝视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男的是他,女的一头金发,碧色眼眸盛满笑意。
他抚过照片中女子的脸,唇角弯起无奈的弧度:“露西娅,你看,又一个人说我是庸医了。”
楼上,段彦君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
米尔顿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最后停在书柜前。
“怎么可能是幻想。”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最近这一年,米尔顿变着法子接近他,套他的话,就这已经够烦了。
今天摊牌,本想将这人赶走,反倒被对方几句话搅得心神不宁。
他想起以前那个总跟他抢电视、抢零食的女孩。
“要说精神有问题,林小溪才不正常。”段彦君自言自语,“向阳哥走了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以前可没这样。”
沐宜歌让他在那边盯着林溪,可他只是一条狗,能盯出什么?就算看出什么,也说不出来吧?
明明宁向阳和李叔的事都不是她造成的,余外公去世时她也没这样,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他自己做的星星瓶,叠完一百颗后,他就一直珍藏起来。
想着以后如果真的见面了,就当做见面礼送给她,奈何他父亲最近将他看得很紧,完全没办法过去华国找林溪。
他看了片刻,合上盖子,放回抽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丹尼尔管家温和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少爷,米尔顿先生找您。”
“进。”
段彦君坐回沙发,随手抄起茶几上那本《基础心理学》翻开。
米尔顿推门进来,丹尼尔从外面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米尔顿走到沙发前,没有落座,而是站定,微微欠身:“我并未将您在那边发生的事告知先生和夫人。”
段彦君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之前的不当之处,我向您致歉。”米尔顿语气诚恳,保持着欠身的姿势,“在得出确切结论前,不应轻易定义一个人的状态,这是我的失职。”
段彦君没抬眼,“哦”了一声,继续翻书。
米尔顿直起身:“我决定亲自前往华国南方一趟,之后将由我的学弟暂代我的职务,您放心,他会配合您在这边的需求。”
段彦君手指停在书页上,终于抬头看他:“如果真是我的幻想呢?你愿意花几年时间离开舒适圈,去求证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米尔顿嘴角浮起笑意:“亲爱的小少爷,我美丽的女孩恰好要去华国做交换生,这趟行程,公私两便。”
段彦君打量他片刻,忽然开口:“老牛吃嫩草。”
蓄着精致胡须、三十有余的米尔顿医生,和一位仍在求学的年轻女孩,在段彦君看来,这没什么好炫耀的。
“牛?嫩草?”米尔顿面露困惑,“我自然明白牛爱吃嫩草,可这与我有何关系?”
他显然没听懂这句中文俗语。
若是在华国,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明白其中调侃,可惜米尔顿对华国文化的了解,仅限于几句简单问候。
段彦君懒得解释,重新低下头。
米尔顿没再追问,道别离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
段彦君把书盖在脸上,仰靠在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