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爸站在林妈妈身边,对着余外公解释道:“爸,小溪这孩子,昨晚闹着非要来看您,哭得不行,我们实在是拗不过她,所以就……”
余外公哪里会信林爸爸这套说辞。
他深知这人看着老实,其实心里门儿清,事事都听自己女儿的。
这哪是外孙女闹着要来,分明是他那个倔脾气的女儿,直接把孩子带了过来。
他心里漫上一声无奈的叹息,但低头看向外孙女时,脸上还是绽开了慈爱的笑容,顺着话头问:“是吗?那溪溪打算在爷爷这儿玩几天呀?”
“几天?”林溪回过头看向林爸爸妈妈。
她当然想多陪爷爷几天,但这得听爸爸妈妈的安排。
“今天周四,我们陪爸您待四天,周日晚上再带小溪回去。”林爸爸从善如流地接话,给出了明确的安排。
“嗯嗯!四天哦!”林溪一听有四天这么久,开心地用力点头,小脸上笑开了花。
余外公无奈地笑了笑,牵起林溪的小手,慢慢向屋外走去:“那溪溪来得正好,明晚村里有戏剧表演,爷爷带你去听戏,好不好?”
“好呀好呀!爷爷也会在台上表演吗?”
“爷爷啊……爷爷不行喽,拉不动了,就在下面陪着溪溪听。”
“才不会!爷爷最厉害了!是世界上第一厉害的!”
就这样,一老一小,手牵着手,说着话,慢慢走出了院子。
台风跟在他们脚边,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屋里的林爸爸和林妈妈,又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那扇刚刚被余外公打开散味、此刻还未完全关紧的里屋房门。
它鼻子动了动,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它对中药味道十分陌生,因此并不清楚那是熬煮草药的味道。
“台风!你好慢哦!快点啦!”前面传来林溪催促的声音。
“汪!(来了!)”台风不再多想,转身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门口,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在微凉的秋风里,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了几片,静静地躺在泥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老余!身子好些了吗?怎么出来了?”远远的,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关切。
走近了,他才看清余外公不是一个人, 手里还牵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
“哟,这娃娃长得真俊!老余, 这不会就是你外孙女吧?”老人想起余外公平日里的炫耀,带着几分好奇和打趣问道。
“那可不!溪溪,这是单爷爷,是爷爷的好朋友。”余外公脸上漾开自豪的笑容, 低头对林溪介绍道。
“单爷爷好!我叫林溪, 单爷爷叫我小溪或者溪溪都可以哦!”林溪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声音清脆响亮。
“哎, 好好好!溪溪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爷爷啦?”单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慈爱地问道。
“我想爷爷了, 就求着爸爸妈妈带我来了。”林溪乖巧地回答,小手紧紧攥着外公粗糙的手指。
“那溪溪准备待几天?要是留到明天,正好能赶上咱们的场子, 要不要来看呀?”单爷爷看了余外公一眼,继续乐呵呵地问林溪。
“嗯嗯!我要看!爷爷说他会陪着我一起看的!”林溪用力点着小脑袋, 完全没理解场子具体指什么,只觉得有爷爷陪着就是顶好的事。
一行人边说边聊, 慢慢朝着村口戏台子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接连遇到了好几位余外公的旧相识, 都是戏剧团里的老伙计。
大家看到余外公出来走动, 纷纷上前打招呼,自然也少不了对林溪一番夸赞。
余外公不厌其烦地向老友们介绍着自己的外孙女,林溪也甜甜地挨个叫人, 小嘴像抹了蜜。
台风跟在几人脚边,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
那些搭建戏台用的木头、绳索、巨大的布幔,对它来说都是新奇玩意儿,它时不时扒拉一下。
在戏台子边转了一圈后转身走回去,余外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虚汗。
他找了个树桩坐下,脸色比起刚才明显苍白了许多,呼吸也略显急促。
“爷爷,你是不是生病了?”林溪挨着外公坐下,仰着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外公的手背。
“也可能是爷爷老啦,走几步路就累啦。”余外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但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清晨时的洪亮,带着一丝虚弱。
“爷爷,你是不是怕打针,所以不肯去医院?”林溪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始教育起外公,
“生病了就要打针的,打一次就好了,要是拖成大病,那可要打好多好多次针呢!更疼!”
“嘿!爷爷怎么就不能吃药了?非得打针才行?”余外公被林溪弄得哭笑不得。
“可是爷爷都吃药了,还这么难受,那肯定就是药不管用,该打针了呀!”林溪气鼓鼓地反驳,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仔细观察着外公,忽然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小手指着外公的头发,面色极其严肃地说:“爷爷,你变弱了!还有,你的头发全都白了!”
“爷爷之前头发不也是白的吗?”对于其他指控,余外公无法反驳,但头发这事他倒有些意外,自己都没留意过。
“才不是呢!”林溪蹲下身,捡起几片落叶,小嘴念念有词地数了好几遍,然后非常肯定地抬起头,宣布她的观察结果,
“上次爷爷在家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还有……还有28根黑头发的!现在一根都没有了!”
余外公更加惊讶地看着外孙女,没想到孩子观察得如此细致。
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那就是爷爷真的老咯,连头发都彻底白啦。”
林溪对“老”这个概念还很模糊,不太确定人老了是不是就一定会变成爷爷现在这样虚弱的样子,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一阵清凉的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祖孙俩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树桩上休息,台风也安静地趴在旁边的地上,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
“爷爷……”坐了好一会儿,林溪低着头,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最近都有好好练那个《哀容》哦!拉给好多叔叔阿姨听了,他们都说我拉得好听呢!”
她满怀期待地望向余外公,却看到外公不知何时已经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脸色苍白。
“爷爷?”林溪站起身,凑到外公耳边,轻轻呼唤着。
余外公没有丝毫反应。
林溪心里开始发慌,她伸出小手,轻轻摇晃着外公的胳膊:“爷爷?爷爷你醒醒……”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余外公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他不得不弯下腰,整个人都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
“爷爷!我们回去吧!回去喝热水!”林溪被这阵势吓坏了,小手不停地拍着外公的背,以为是风吹着了,只想赶紧让外公回到温暖的屋里。
“咳咳……好……回去……咳咳咳……”余外公试图撑着树干站起来,却浑身乏力,咳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怎的,这声音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陈爷爷家门口听到的那个从屋里传出来的咳嗽声。
林溪伸出双手抓住外公的手,想给他一点支撑,却惊觉外公的手一片冰凉,完全不同于刚才牵着她时的温暖。
“爷爷!你的手好冰……”林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语气越来越焦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小的身子几乎承载了外公大半的重量,努力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挪。
外公此刻显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小脸憋得通红,但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倔强地撑着外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余外公的咳嗽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他呼吸变得异常费力,整个人像是快要耗尽了所有力气,如果不是有林溪用小小的身躯勉强支撑着,恐怕随时都会瘫软下去。
台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它一会儿冲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朝着空旷的四周发出焦急的吠叫,希望能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可惜此刻村路上寂静无人。
这一刻,它无比痛恨自己现在只是一条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老一小在艰难前行。
幸好,走了没多远,终于有路过的村人看到了这一幕。
见余外公情况不对,几个村民立刻快步上前,小心地从林溪肩上接过几乎虚脱的余外公,轮流背着他,快步朝家的方向赶去。
刚到门口,林爸爸和林妈妈刚把屋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正开着门窗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