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盖虚掩着,她能看见里面的二胡枫叶,只是枫叶好像不是平时摆放的样子,似乎是横着放的。
余外公背影微微一僵,他站起身,走到木盒边,动作缓慢地拿出枫叶。
只见光滑的琴身因为木盒一角被砸得凹陷而磕碰出了痕迹,琴弓有些断裂,连那紧绷的弦也断了十几根。
昨天下午的混乱中,即使枫叶待在木盒里,也没能完全幸免。
那个拐子佬从背后用木棍狠狠砸下时,木盒替外公挡了一下,里面的二胡也受损了。
“枫叶啊,”余外公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琴身,腰背似乎也弯了些,
“它昨晚为了保护爷爷,受伤了……”
“爷爷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枫叶也保护了我……”林溪看着受损的二胡,小脸皱了起来,刚刚雀跃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满是愧疚。
“嘿!你这傻孩子!”余外公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些。
“枫叶只是受了点伤,还可以修好的。再说了,它是爷爷的老伙计,该操心也是爷爷来操心!”他试图冲淡孩子的自责。
“哦……”林溪低低应了一声,可心情还是沉甸甸的。
她看着枫叶,小声说:“爷爷你说过的,它们就像我们的朋友,要好好爱护,现在朋友受伤了……”
“朋友受伤了,我们就要想办法让它好起来,而不是光顾着难过,光难过可帮不了它。”余外公拉住林溪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
“爷爷希望,溪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一直陷在不好的情绪里。要像小太阳一样,往前看,往前走,路还长着呢,可不能停在原地,知道吗?”
林溪仰着头,看着外公慈祥又坚定的目光,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余外公轻轻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刘海,站起身,小心地合上木盒盖子:
“那溪溪就先在这里待着,爷爷带枫叶去找人看看,护士姐姐说了,你们中午要是没事就能出院了,到时候等爷爷过来接你们。”
“嗯!爷爷中午见!”林溪乖巧地朝外公挥手,目送他抱着木盒走出病房。
门轻轻关上。
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里因为枫叶受伤而涌起的难过压下去。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台风望过来的目光。
冲它笑了笑,滑下病床,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赵恬的病床边。
赵恬背对着她那边的床,身子微微蜷缩。
林溪走到床的另一边,看到赵恬闭着眼睛,但睫毛却在不停地颤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赵恬放在被子外的一只小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小恬,没人了。”
原本蹲坐在林溪床边的台风竖起耳朵,疑惑地朝那边看了过来。
只见赵恬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血丝清晰可见。
她看着林溪,嘴巴瘪了瘪,努力忍着没哭出声。
林溪张开手臂,笨拙地抱住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一下一下拍着赵恬的后背,轻声说道:“以后我们长大了,就一起去大城市找叔叔阿姨。”
赵恬终于忍不住,反手紧紧抓住林溪的衣服,把脸埋进她的肩头,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而带着委屈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了林溪的衣服。
林溪就那么抱着她,安静地陪着她。
台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它轻盈地跳上空着的那边床沿,安静地趴卧下来,看着两个相拥的小女孩。
窗边,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带来南方沿海小镇特有的、微咸而湿润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出院后的第二天, 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微凉的爽意,轻轻拂过小镇,吹动了河边的柳条。
林溪怀里抱着有些分量的台风, 和赵恬、沐宜歌三个小姑娘慢悠悠地走在镇子边的小河旁。
河水潺潺,清澈见底, 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
她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又绕到了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上。
林溪和赵恬都是昏迷着被送进医院的,对于后来的混乱一无所知。
沐宜歌是参与者之一,此刻正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如何捡起那把枪,又是如何扣动了扳机。
“……然后, 我就这样, ‘砰’的一声!”沐宜歌比划了一个手势,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哇——!”林溪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是崇拜地看着沐宜歌,
赵恬也听得入了神,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小手看了看,好奇又有些怯怯地问:“那个真的能打穿坏人的手吗?”
此时的赵恬, 看起来已经比在医院里的那个她坚强了许多。
那天她奶奶赶到医院,抱着她哭了很久, 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乖囡囡命苦”。
但自始至终,奶奶都没有提起过赵恬父母一个字, 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孙女是因为想去找爸爸妈妈才差点被骗走一样。
“一开始有点怕,他的手流了好多好多血……”
沐宜歌回想起那人手上涌出的鲜血, 她缩了缩脖子:“但是后来警察叔叔阿姨们都夸我, 说我这是见义勇为!还奖励了我这个呢!”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颇为精致的玩具水枪,塑料外壳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 在小镇上可是极其罕见的稀罕物。
“哇!”
“真好看!”
林溪和赵恬发出了连连的惊叹,凑上前去仔细瞧。
台风也被吸引,从林溪怀里探出脑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哼,有点幼稚的玩具,他家收藏柜里摆放的那些枪,可比这个真实多了。
他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
沐宜歌跑到溪边,将清澈的溪水灌进水枪里,然后对着空旷的河面按了一下扳机。
一道水线激射而出,划出一条曲线,落在不远处的河面上,漾开一圈涟漪。
“哇——!”
“好远!”
两个小姑娘又是一阵惊呼。
台风觉得这场景实在有些没眼看,它优雅地从林溪臂弯里跳下来,走到她脚边,抬起前爪,轻轻点了点林溪的小腿。
“嗯?怎么了?”林溪低头看它。
台风仰着头,先是瞥了一眼沐宜歌手里的水枪,然后抬起了它那高傲的脑袋,叫了几声:
“汪!汪汪!汪汪汪!(哼,这种玩具有什么好玩的!你求我,我说不定能让人空运一把真枪给你!)”
远在国外的段彦君完全不知道真枪在隔着遥远海洋的这个华国里,是禁止携带的。
林溪歪着小脑袋,仔细看着台风的表情,又抬头看了看沐宜歌手里的水枪,犹豫了一会儿,尝试着理解它的意思:
“但是你你拿不动这把枪呀,玩不了的。”
“汪!汪汪汪!(混蛋!你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台风气呼呼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林溪,对这胡乱沟通感到一阵恼羞成怒。
林溪看着它闹别扭的背影,有点无奈地挠挠头。
她站起身,看向沐宜歌,问道:“宜歌,可以借台风玩玩你的水枪吗?它好像也想玩。”
“可以的呀。”沐宜歌大方地点点头,重新把水枪灌满水,递了过来。
林溪接过水枪,走到依旧背对着她的台风身边,蹲下来,哄道:“台风你看,你拿不动,我帮你拿着,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握住台风的一只前爪。
台风依旧梗着脖子不理她,但那被林溪握着的毛爪子却没有丝毫抽回的意思。
林溪引导着它的爪子,搭在水枪的扳机上,然后带着它的小爪子一起按了下去。
一道水线射了出去,落在比刚才沐宜歌射的更远一点的地方。
“看!台风,我们射得好远哦!”林溪兴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台风原本撇向一边的脑袋,忍不住偷偷转回来一点,黑溜溜的眼睛瞄向水线落点。
嗯……好像是挺远的。
它来了点兴致,爪子动了动,指向河边草丛上空飞舞的一只白色蝴蝶,冲着林溪叫:“汪!(那个!)”
“呀,那个在飞,好难的。”林溪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努力屏住呼吸,小手稳着水枪,借助台风的爪子再次按下扳机。
水线射出,可惜偏了一点,蝴蝶受惊,扑闪着翅膀飞高了。
“汪汪汪!(这个太远了!看那个!)”台风毫不气馁,立刻又发现了新目标。
一只停在狗尾巴草尖上的小蜻蜓,它急切地叫着,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林溪看着那只比蝴蝶还小不少的蜻蜓,有点头皮发麻,但见台风已经完全沉浸在乐趣中,只好再次举起水枪,努力瞄准。
旁边的沐宜歌和赵恬也被吸引过来,三个小脑袋和一只狗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