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黄被挠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呼噜呼噜的颤音。
林溪看着它那副舒服得快要融化的表情,语气柔软而悠长,“蛋黄是咱们学校的正式成员,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它的寿命就那么些年,听说第一名的奖品是五百块的礼品,咱们可以拿那个给它买个好点的窝,冬天就不用到处找宿舍收留,再买点好罐头好零食,这样不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刻意煽情,就是那种絮絮叨叨的腔调,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听的人慢慢都安静了下来,内心有些触动。
“林溪!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要向你学习!”王维华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表情,然后一个箭步冲到教室角落那台立式空调前面。
全班还没从蛋黄的报名中回过神来,就看到王维华举起手机对着空调“咔嚓”拍了一张。
那台空调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是王维华的心头好,高中教室有空调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人生的一大跃升,毕竟初中的教室只有两台老旧吊扇,夏天热到人间蒸发。
所以他格外珍惜高中的空调,给它贴了一排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卡通贴纸,外壳擦得一尘不染,出风口还挂了个他自己叠的小纸鹤。远远看过去,确实比普通空调好看那么一点点。
王维华郑重地把空调命名为“101号”,又在报名简介那一栏里写了一大段感人肺腑的话,用词之深情,措辞之滚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情书。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提交了报名,转身对全班宣布:“从今天起,101号正式参选校草!”
全班沉默了片刻。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个场景下都显得苍白。
如果校园墙连这种报名都能通过,那只能说明运营人员的脑回路跟王维华在某个未知的维度上发生了碰撞。
“小溪,怎么了?”尹初宸刚刚进教室,书包还挎在肩上,看见林溪那边围着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圈,好奇地走了过来。
曹星遥紧随其后,本来不想往人堆里凑,但想到米尔顿医生说的适当社交,再加上她也确实想知道林溪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便还是跟过来了。
“校园墙上突然多了个校花校草评选。”林溪撑着下巴,一只手还在顺着蛋黄后背的毛。
“我看名单里有咱们几个人,但我自己不怎么需要参与这种榜,也没什么意义,就顺手帮蛋黄报了校花榜。王维华那边,也帮他的空调报了校草榜。”她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
正在这时,王维华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出的审核结果,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哀嚎:“不是!为什么林溪的猫就通过了,我的101就以无生命体征被驳回了?!”
“啧,拿来。”曹星遥不耐烦地从王维华手里一把夺过手机,低头往屏幕上看。
审核结果栏里并列显示着两条通知,一条是猫通过,一条是空调驳回。
她划到榜单页面,目光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林溪,比她多了一百多票,稳稳地压在她头上。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翻,翻到第八名的时候停住了。
蛋黄,票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然后把第七名挤下去了。
她点进蛋黄的投票页,最新几条投票留言全在喊可爱。
“蛋黄还是这么圆!”
“我的天好久没看到蛋黄了它怎么又胖了!”
“全部给我投蛋黄谁也别想抢!”
曹星遥眼底暗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把手机往王维华怀里一扔,抬头朝林溪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哼,我接受你的挑战,到时候你可别吓哭了。”
全班集体茫然。什么挑战?林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挑战谁,曹星遥这话是从哪接出来的。
王维华双手捧着被曹星遥碰过的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曹星遥的背影,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当天晚上,继蛋黄之后,澄明湖里那只追着全校大半师生叨了四年的黑天鹅,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校花榜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黑天鹅是晚上十点悄无声息上榜的, 各大帖子是凌晨零点后发的。
《我与澄明湖的二三事!》
《澄明湖的一个小家》
《今天在黑天鹅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我的朋友黑天鹅》
无数篇文,有长篇有短篇,有的发在校园墙上, 也有的发在个人企鹅空间里,密度之大, 覆盖面之广,如发了大水一样。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空前的热闹与和谐,又诡异到像是整个学校的学生集体变成了夜猫子。
“怎么这么好哭,它们夫妻俩一定要永远幸福啊!”
“我错怪它们了, 其实它们也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 是我们路过打扰了。”
“活久见!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动物的爱情感动哭了!”
“面对这对情感深厚的黑天鹅夫妻!我们要说什么?”
下面齐刷刷盖起了楼中楼:
“99”
“99”
“99”
队形整齐得像排练过,没有一个人掉队。
“听说它们上了校花榜, 我要死命拥护!!!”
第二天早上,许慕朝从被窝里伸出手, 摸出枕头下面藏着的手机。
她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点进校园墙,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瓜可以吃。
然后她就看到昨晚零点到凌晨三点, 校园墙上发了大概三十篇关于黑天鹅的帖子。
几乎每一篇的点赞和评论都高得离谱,全是歌颂、赞美、感动落泪。
凌晨三点还有人发了一篇《黑路一家的十二个感人瞬间》, 配了九张精致照片,点赞已经破百。
许慕朝放下手机, 抬头环视了一圈宿舍,此时舍友们还在睡, 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又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透。
她重新低头看手机,迟钝地发了下呆。
黑天鹅一家,在她们学校, 不能说人人喊打吧,但至少也是人人绕道走的存在。
它们叨人从来不讲道理,春夏秋冬不分季节,心情好叨,心情不好更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三更半夜不睡觉,一个个化身为夜猫子,在空间里发了疯忘了情地赞美那对刁鹅?
她又往下翻,看到自己班里一个平时只发游戏战绩截图的男生也在个人空间里发了一篇关于黑天鹅的帖子,用的词是“它们真的很不容易”。
许慕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在上周的体育课上还说过迟早把那只鹅炖了的这类话。
她双目无神,喃喃自语:“全都疯了……”
早上的广播体操结束之后解散,回教室的路上已经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你今早看了吗?妈耶,跟闹鬼了一样!”其中一个男生震惊脸。
“额……说不定真有人喜欢它们呢?”旁边的朋友语气里全是不确定。
“兄弟,你没救了。这事大了!你不知道那对鹅叨过多少人?”男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数了几个手指头之后发现不够用,干脆放弃了,“上周六我闲着没事去数了一下校园墙上的受害者名单,截止到那天是189个。你想想,不用校园墙的、被叨了懒得发帖的、被叨了觉得太丢脸不好意思说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现在估计还有好多人没看到呢,今晚说不定就有好戏看了。”另一个男生完全不在意他朋友的焦虑,反而饶有兴致地嘿嘿笑出声。
毕竟白天要上课,大部分人就算带了手机也不敢在课间刷校园墙。
真正的高峰期是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熄了灯,十点左右钻进被窝,手机屏幕一亮,那才是全员上线的时候。
林溪带着赵恬和段彦君路过,正好听到那个男生的话,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她听米尔顿医生用相关心理知识讲过类似的案例。
买通一批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密集发布内容相近的帖子,利用议程设置和首因效应铺满公众视野。
然后沉默的螺旋会自然启动:看到满屏都是同一个声音的人,会误以为这就是主流意见,持有相反看法的人会主动选择闭嘴。
归因偏差和认知捷径会让那些不了解情况、也不想费心思细究的路人直接接受帖子里的观点。
最后去个体化和群体极化会强化那些拥护者的立场,影响普通人的从众心理。
这套组合拳在娱乐圈里性价比极高,比直接买热搜便宜,效果还持久。
不过,这套在网络舆论上很好用的东西,放到一个封闭的校园环境里就不一定了。
带手机的人可能占大半,但很多人注意力都在学习上,而被那对天鹅叨过的人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