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朝蔡静仪的座位看了一眼, 然后凑近宋青禾,压低声音问:“那蔡静仪怎么办?她们俩之前不是一起报的节目吗?难道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了?”
“具体不太清楚。蔡静仪应该是有事不参加了, 乐盈就找上溪溪了。”宋青禾打了个哈欠。林溪这段时间晚自习都不在座位上, 她一个人坐着无聊得很,连个对答案的人都没有。
许慕朝的目光又飘向王维华那组人的空座位。
忽然想起今天是节目审核的日子,她一下子就替林溪焦虑起来了:“那不是很赶吗?从她们开始练到现在才几天啊, 今晚就要审核了,能行吗?”
“溪溪适应力超好的,就这么几天的事,肯定没问题。”宋青禾下巴一抬,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像被质疑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小溪还会古筝吗?好厉害啊!”许慕朝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惊讶。
她还以为林溪只擅长学习那一块,没想到乐器也会。
“溪溪她不是——”
门口炸开一道熟悉的欢呼声,直接把宋青禾后半句话拦腰截断。
“everybody!快来祝贺我们!我们过了——!”
王维华一道残影冲上讲台,抄起小蜜蜂就喊,眉眼开心到都快从脸上飞出去了。
正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来六个人。
跟王维华的状态完全相反,六人组一个比一个萎靡,耷拉着肩膀。走在最后的杨海还在揉自己僵掉的脸,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什么。
“班长!来一段!现在就来一段!”底下有人起哄。
“对啊,让我们先睹为快!”
“别害羞嘛!”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都没看过王维华和那六个人的诗朗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在一般人的想象里,诗朗诵就是几个人站成一排轮流念词,无聊到让人打瞌睡。
但王维华的诗朗诵,还是以“网吧”为蓝本创作的,那就不一样了。
一定很好笑。
“nonono——”王维华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义正词严地说,“这么正经的节目,现在看了,到晚会那天再看就不beautiful了。”
他把小蜜蜂放回讲台上,脚底抹油就溜走,生怕被人拽住当场表演。
“王维华!”宋青禾从座位上探出身子,拍了拍他后背,“溪溪怎么还没回来?”
王维华转过身来,想了一下:“我记得她们的节目排在我们前面。她们结束之后我问了林溪结果,说通过了。现在人还没回来,可能是去音乐室继续练了吧。”
“她们好努力哦。”许慕朝捧着脸感叹,“也对,明天校庆会就开始了,第三天就是晚会。她们时间太短了,不急也不行。”
坐在几排之外的蔡静仪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朋友说话,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不在这边。
她听到王维华说钱乐盈和林溪的节目通过了审核。
自那晚之后,钱乐盈再也没找过她。没有解释,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直接找了林溪。
这让她很意外。林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古筝的人。
而且她听别人说过,林溪是从乡镇考上来的,家里开小餐馆,条件一般。
一个人从底层爬上来,学习能稳在年级第一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哪还有时间搞别的?
但审核通过了。她这几天反复在心里想着钱乐盈的节目会不会因为凑不齐人而被取消。
不过她很快又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遍。
审核有好几档,勉强通过也是通过。
就算过了审核,到了正式晚会那天,该什么水平还是什么水平。拿不到奖的,林溪的条件就摆在那里,一个镇里来的,能有多好?
“静仪?静仪?”旁边的朋友推了推她的胳膊。
蔡静仪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啊,我在听。”
校运会如期到来。
宋青禾一大早就醒了。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操场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从上铺轻巧地翻下来,看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她走出宿舍,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点草叶子的味道。然后她往地上一趴,就地做起了俯卧撑。
半小时后,宿舍里开始有人翻身的动静。林溪她们陆陆续续爬起来,排队刷牙洗脸,从柜子里拿出新买的班服往身上套。
班服是前几天刚发下来的,白色底子,背后印着班级的口号。
大家互相看看穿好的效果,帮对方扯平领口的褶皱,宿舍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换装的忙乱和兴奋。
开幕式八点开始,各班要在操场集合。
走廊里来来去去全是穿着各班班服的人,脚步声和催促声响成一片。
下楼往操场走的一路上,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班服。还有一小部分人只穿了校服,但不影响整体的精神面貌。
尤其是初一的学生,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实验中学的校运会,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兴奋。
有人在路上追来跑去,被路过的学姐打趣也毫不在意,继续嘻嘻哈哈地往前冲。
林溪她们走在去操场的路上。许慕朝东张西望,踮着脚看前面班举的班牌,脸上满是兴奋。
赵语琪和易春秋各走在队伍的最左边和最右边。一个连去操场的路上都拿着小本子在背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一个打着哈欠,眼角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显然没睡够。
宋青禾穿着她那双心爱的运动鞋,走路都带风,每一步都轻快。
钱乐盈难得出现在白天的集体场合。她把头发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表情还是惯常的冷淡。
但她走在林溪旁边,一直在叮嘱着。
“……接棒的时候手要稳,别急着冲,确认握住了再起跑。”
“知道了。”
“还有起跑的时候注意地面,别绊到。”
“好。”
“跑完别马上坐下来,走几步再停。”
“……知道了。”
钱乐盈没有报任何校运会项目,但她决定今天全程跟着林溪。
林溪报了短跑和接力赛,其中接力赛要用到手。
她倒不是怕林溪跑不好,就是觉得万一摔了碰了伤了手,后面那个节目就完了。
到了班级集合点,王维华已经站在队伍最前面了。他穿着班服,脚上蹬着那双被宋青禾嘲笑过的黄跑鞋,正在整队。
看到林溪她们走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往下扫。
宋青禾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一个箭步冲到队伍最前面,伸出脚,把那双配色惊世骇俗的运动鞋亮在王维华面前,下巴一扬:“王维华,今天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鞋!”
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半个班的人都听见了。
几颗脑袋齐刷刷低下去,盯着宋青禾那双鞋看。
红蓝绿三色撞在一起,饱和度拉满,像有人把三个不同色系的颜料罐同时倒在了鞋面上。
有些人看完之后迅速移开了目光,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
这玩意儿,随便从街上拉个大爷大妈来设计,都不一定能丑到这个程度。
当然,这不代表王维华的鞋就好看了。
虽然白天没有路灯底下的荧光特效,但那屎黄的颜色配上鞋头翘脚后跟凸起的诡异造型,也足以让人眼前一黑。
王维华低下头,对着宋青禾的鞋看了半天,沉默不语。
这下周围的人也被他搞沉默了。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你的确实丑,但她的也不遑多让,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在大家的世界观即将开始摇摇欲坠的时候,王维华终于开口了。
“也就那样吧。”
周围整齐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出完,王维华又接了一句:“你这鞋哪家买的?我……我就问问,主要是想避雷,避雷而已。”
他还特意加了后面那句,生怕别人觉得是他自己想买。但那语气越听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周围几个同学嘴角开始抽搐。
宋青禾完全没听出潜台词,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驳回:“胡说!我这鞋可是经过溪溪认证的绝世好鞋!”
这一次,不只是围观群众了。钱乐盈她们都看向林溪。
然后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她的鞋。
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白蓝色运动鞋。干干净净的,款式正常,配色正常,一切正常。
林溪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的鞋,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这鞋的实用性能确实不错。”
宋青禾更加得意了,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
“班长,排好队吧,班主任快到了。”林溪转移话题的速度极快,语气很是自然。
王维华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确实想知道宋青禾那双鞋是哪家店买的,但他前不久才当着她的面嘲笑过审美,现在去问,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