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痛感开始, 苏夏的眼神下意识看向李昭, 他的神情格外专注, 眼神却带着柔和, 身上就只简单的套了一件黑色的T恤，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稳定非常。
人与人之间能够留下一点特殊的羁绊, 应该就足以铭记好久了吧。
在外那么多天, 苏夏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在一起的契机，元旦那天晚上看见李昭和别的女孩子站在一起, 苏夏不是生气, 因为一切都很正常，她就是突然觉得分开的时间好久啊，久到缺失了彼此好长一段人生。
所以苏夏想给自己一个彻底放空的机会, 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疼吗？”
李昭声音有点沙哑地问。
苏夏下意识想要摇头回答，却感觉到头顶有一只手落在那，像是在安抚一样轻轻拍着。
苏夏于是出声：“不疼。”
李昭收回了手，轻声：“那要不要喝口水？”
见苏夏点了点头，李昭脚下发力，万向轮滑动，李昭从桌子上拿了一杯还热着的冰糖雪梨。
苏夏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李昭笑着没答，这是李昭提前点好，刚才朱珠送进来的，看见他们这边正在纹身，朱珠轻声放下就离开了。
小骗子，刚才还说自己不疼，明明连身边有人经过都没发现。
苏夏喝了几口，感觉身上热的快要出汗了，李昭接过来，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身上的肌肉活动开来。
李昭道：“我们继续？还剩下一点。”
开弓没有回头箭，苏夏恢复刚才的姿势，将脖颈暴露在李昭面前。
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终于成型，肌肤上的红色成了蝴蝶最美丽的翅膀，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飞向那不知名的遥远的地方。
“保鲜膜要在皮肤上留三个小时，之后可以用清水简单清洗一下，尽量避免衣物摩擦，家里有小动物的话千万不要让小动物触碰伤口……”李昭说了半晌，最后叮嘱，“总之，有任何困惑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随时在线。”
苏夏全盘接收，乖乖点头。
“刚才说的内容我会再给你发到微信上，一定要遵守嘱托。”
“知道了李老师，很体贴哦。”苏夏走到了镜子面前，头发刚才就被扎了起来，就连碎发都用最简单的一字夹夹了起来，微微侧头，就看见了新鲜出炉的纹身。
苏夏用食指轻轻点了两下，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耳后那一圈看起来有点肿胀。
“苏夏。”
苏夏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李昭接着道。
“我喜欢你。”
苏夏顿了一瞬转身看向他的眼睛，很深邃，认真看某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沉溺在其中。
李昭嗓子很紧，向前走了一步，竟然还是同手同脚，见苏夏笑了才放松了那么一点，他深呼一口气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在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你道歉。”
“高考完我主动约你却又失约，对不起。我们约定好去同一座城市，可是我却先反悔了，对不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却又一点消息也不告诉你，你那时候肯定很担心，对不起。”
这些话李昭想了好久。
“那天在学校遇见你，得知你还单身，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上天足够眷顾我，但我最要感谢的还是你，谢谢你给我追你的机会，谢谢你还愿意靠近我。”
得知苏夏出国以后，李昭只觉得沉重的生活再次给了他重重一击，他们彻底被时间空间隔绝开来。
虽然出国留学无疑是一件好事，但是李昭知道苏夏并没有这个打算，所以苏夏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李昭认定出国有他的原因在里面，是因为他的错。
苏夏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李昭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苏夏的眼睛。这么长时间李昭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事情，他总觉得提起来就是让苏夏想起心中那根刺，那么或许靠近的机会也没有了。
苏夏的手轻轻抚在李昭脸颊两侧。
“李昭，那你怎么不说当初为什么不去赴约？为什么不去约定好的城市？为什么要销声匿迹？”
“你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对不对？”
“告诉我吧。”
一滴晶莹的泪珠快速在眼眶中凝聚，又快速突破张力落下来，直到碰到苏夏的手掌，方才遇到了另一处可栖息的地方。
李昭终于微微抬头，眼眶红红的，就连鼻头都染上了红色。
平日里坚强高大的人突然变得脆弱，尤其还是你非常喜欢的人，一个唯独在你面前脆弱的人，苏夏当真怜爱了。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我吧。”
李昭暗哑的声音终于响起：“那天我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却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我的父母出车祸抢救无效去世了……”
还沉浸在高考结束、即将要和喜欢的女孩子表白的兴奋中的李昭，突然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慌忙之中赶往医院，看见的只有停止呼吸、浑身是血的父母，血迹已经渗透过白色的布料，李昭只看了一眼便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李昭的爸爸以开大货车谋生，有时候开长途跨省的时候就要好几天看不见爸爸，妈妈有时候也会跟车照顾爸爸。
那一次刚好是爸妈拉完货，空车行驶在回家的国道上，或许是因为当天就是大儿子的生日了，夫妻俩想要及时赶回家给儿子庆生，所以驾驶的时间长了一点。
因为疲惫，妈妈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只留下爸爸一个人开车，可是爸爸同样强撑着疲惫，于是在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他的眼睛已经悄悄闭上好几次。
当方向盘渐渐偏离方向时，当车头就要与对面装满了货物的货车相撞时，爸爸及时醒了过来，可是时间已经晚了。
因为是爸爸疲劳驾驶脱离正常行驶轨道在先，法院判处了他们家承担全部责任。
因为当时负责的律师的周旋上诉，对方同意李昭按月偿还债务。
当时的李昭也不过刚刚成年，家里的钱全部用于还债，甚至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
李昭去不了外地的城市，他只能留在本地的一所一本类院校，以李昭的分数要是同意入学的话可以减免所有的学杂费，还有一笔十万元的奖金。
这对当时的李昭是最好的选择了，他不能离开，因为弟弟还需要他的照顾，他们也需要钱来生活。甚至李昭需要向法院证明他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弟弟，获得弟弟的抚养权。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已经不在世，父母两边也没有来往亲密的亲戚，甚至于那些亲戚还觊觎两个孩子唯一的住所。
李昭不希望弟弟小小年纪在各个家庭流转，过着寄人篱下、受人白眼的生活。即使生活再苦，李昭也想给弟弟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生活急转直下，这让李昭不敢再面对苏夏，甚至他不敢去联系以前的那些同学。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苏夏解释他那天没有准时赴约，明明他们都知道那天李昭要对苏夏表白，他们天马行空地想象着以后，希望有一天能够将那些想象变成现实。
可现实早已破碎。
那天苏夏没有等到李昭，或许是生气了，她也好些日子没联系李昭，她应该在等着李昭主动联系她，向她解释原因。
李昭甚至有点庆幸苏夏那段日子没有联系他，他该怎么开口诉说自己那些痛苦呢？
他要留在原地了，难道他还要拖着苏夏也留在原地吗？
“对不起，我当时只想着离你远一点，不想把你拖在原地，我怕你知道我的境况会来劝我离开，又或者你自己留下，这些我都不能接受。”
“我想以一种平等的配得上你的身份和你见面……我不想拖着你……”
苏夏一把抱住李昭，李昭也条件反射般回抱住苏夏，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这些年辛苦了，李昭，你所想的都实现了。”
哽咽声渐渐清晰，手臂上的力量不断加大。
苏夏感觉后背的骨头都快要断了，但是她依旧一声不吭，只是揽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轻拍，像是母亲在安慰生病不适的婴儿。
压抑的哭声响了半晌，回过神来的李昭慢慢从苏夏怀里退出去。
“家里的欠债我已经还完了，现在身上也有一点积蓄，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好的。”
少年眼神诚挚，任何看到的人都无法质疑其中的真心。
“我一直都喜欢你，这些年也从来没有过别人。”
苏夏盯着他的眼睛看，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李昭因为得不到苏夏的回应，内心的忐忑不断加剧，直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到自己的嘴唇，高高扬起的心缓缓落地，一滴泪从湿润的眼角滑落。
李昭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梦幻与美好，他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