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蓁侧目看她,见她比之刚上山时似乎更显精神了些,心中欣慰:“看来出来走走是对的,脸色都比在府里时好些了。”
正说着,林薇林芷也从小径那头走了过来。
二人目光躲闪,避开了姜莲姝的视线。其实姜莲姝那番话就是诈她们的,可见她们的神情越是这样,姜莲姝越可以肯定,蒲团的事情绝对与她们有关。
赵蓁只当她们是走累了,并未多问,只道:“既都回来了,祈福完便去用些斋饭吧。下午还要听方丈讲一会儿经,稍晚些我们便回府。”
斋饭设在寺内一处清净的斋堂。菜肴简单清淡,却别有一番风味。席间无人多话,只闻碗筷轻碰之声。
用罢斋饭,赵蓁携女眷至讲经堂。方丈端坐蒲团之上,讲述着一段关于因果与本心的经文。姜莲姝跪坐在赵蓁身侧,静静聆听。
“……世人常困于外相,执着于得失,却忘了观照本心。心若澄澈,则外境纷扰皆如浮云;心若蒙尘,则锦绣繁华亦是枷锁。”经堂内空旷,方丈的声音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因果,本心。
姜莲姝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日子。是果,亦是因。而她的本心,从未变过。不过是想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活着。
讲经约莫半个时辰方毕。
赵蓁又捐了一笔厚重的香油钱,为林策祈福,也为姜莲姝还愿。诸事已了,一行人便准备下山返程。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好走些,或许是心境不同。姜莲姝依旧由春桃和赵蓁一左一右小心照应着。林薇林芷默默跟在后面,再没了上山时那份张扬的模样。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日影西斜。
舒云阁内,春桃一边伺候姜莲姝换衣裳,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小姐,您今天可真厉害!三小姐那一下,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没想到您一下就稳住了!还有在泉水边你说的那些话,你没仔细看,那两位小姐脸都白了!”
姜莲姝换上一件家常的襦裙,在妆台前坐下,由着春桃为她拆解发髻。
“她们不会罢休的。”姜莲姝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对春桃说,又像是对自己,“今日撕破了脸,以林薇的性子,只会觉得是奇耻大辱,必会想别的法子。”
春桃手一顿,忧心道:“那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告诉夫人?”
“无凭无据,母亲即便信我,又能如何?最多申饬几句,反而让她们更恨我。”姜莲姝摇了摇头,“况且,母亲近日为父亲边关之事忧心,我不想再让她烦扰。”
她看着镜中的容颜,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林薇今天幽怨的眼神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懂得收敛的人该有的眼神。接下来,她们会怎么做?
倚兰苑内,烛火跳动,将林薇扭曲的面容映在窗纱上。
林芷坐在一旁,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姐姐,她今日那些话……我总觉得心里发毛。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会不会真的……”
“知道又如何?”林薇猛地转身,眼底冒着火,“她知道了,却不敢立刻捅到大娘面前,说明她也没把握,或者她也在怕!怕什么?怕刚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失了大娘的欢心?怕父亲知道了,觉得她是个挑事精?”
她越说越快,仿佛在说服自己:“对,她就是外强中干!一个乡下丫头,就算有几分小聪明,骨子里还是怯的!她以为说几句狠话就能吓住我们?做梦!”
林芷怯怯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薇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神闪烁,“我想明白了,她现在正在风头上,丈夫又是状元,光我们自己的力量,或许不够。”
林芷不解。
林薇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忘了?这京城里,最恨姜莲姝的,可不止我们。”
林芷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姐姐是说……长公主?”
“除了她,还有谁?”林薇走到林芷身边,“皇上的赐婚圣旨,可并未收回。长公主对崔怀瑜的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如今被姜莲姝横插一脚,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以她那高傲的性子,岂能甘心?”
林芷眼睛微微睁大:“姐姐,你疯了吧?长公主何等身份,我们如何能联系上?就算联系上,她又岂会听我们的?”
“事在人为。”林薇眼中一亮,“长公主身份尊贵,有些事她不好亲自出手,也不好明着与将军府为敌。但她需要一把与她无关的刀,我们不是正好可以成为她的眼睛和耳朵,也可以成为那把刀吗?”
她坐回椅子上,慢慢梳理思路:“我记得,前年宫中赏花宴,长公主曾赞过我头上戴的一支簪子,还与我说过两句话,这便是机缘了。我们可以通过宫里相熟的太监帮我们传个话,只需要让她知道,将军府里,有人和她一样,看那位二小姐不顺眼,并且愿意跟她站在一边给她提供帮助就行了。”
林芷听得心惊肉跳:“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若是被大娘和父亲知道,她可是长公主啊,万一被皇上知道,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只要我们小心店,不要留下把柄,就算被发现了,这事也可以说是长公主指使我们做的,我们拒绝不了,那还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妹妹,姜莲姝必须离开将军府,你我二人都不是嫡出你是知道的,她在这里多呆一天,这府里永远没有我们的出头之日。”
林薇越说越起劲,一把抓住林芷的手:“妹妹别怕,只要你我二人齐心,加上长公主,一定可以赶走姜莲姝的。只要长公主愿意出手,姜莲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栽!”
林芷仍然还在忧虑,林薇便接着趁热打铁的说道:“芷儿,想想我们这些年在府里的日子,虽不缺衣食,可终究是寄人篱下。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体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夺走一切,骑到我们头上吗?她今日敢当面威胁我们,明日就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先被赶出将军府的就是我们了!”
林芷被她的话煽动了,她咬了咬牙,用力的点了点头:“姐姐,我听你的!”
“好。”林薇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我们先打听清楚长公主近日动向,再设法给长公主传信。徐大人和严大人那边我也会拜托他们对崔怀瑜下手,这两口子必须一起消失才行!但是妹妹记住,在那之前可以对她稍稍示好,麻痹她。今日在香积寺,是我们心急了。”
姐妹俩又在灯下细细商议了许久,直至夜深。
舒云阁内,姜莲姝并未安睡。
她倚在床头,就着烛火翻看一本杂记,却久久未翻一页。
二女那种不甘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太了解这种不甘心了,林薇绝不会就此收手,反而可能被激怒,行事更加偏激。
她会找帮手吗?在这府里,她能找谁?二房、三房的婶娘?
她们虽有些小心思,但未必敢明目张胆与母亲作对。
府外呢?姜莲姝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最终,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林倾岚!
第56章 给长公主的投诚信
是了, 若说这京城还有谁对自己有切骨之恨,非这位长公主莫属。
林薇若够聪明,定会想到借这位贵人的势。
窗外的更锣隐约传来, 已是三更。
姜莲姝吹熄蜡烛,躺了下来。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来, 这将军府的安稳日子, 终究是镜花水月。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 只是换了对手,换了方式。
夜色愈发深沉, 将将军府的亭台楼阁温柔地包裹,也掩去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晨光初透时, 舒云阁外已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春桃轻手轻脚地撩开帐幔,见姜莲姝已醒, 便低声道:“小姐, 夫人那边传话,让您今日不必去请安了,说是昨夜没歇好, 今早头有些疼。”
姜莲姝坐起身:“母亲可请了大夫?”
“洪管家已经去请了。”春桃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欲言又止,“小姐, 还有一事, 倚兰苑那边, 今早天还没亮就悄悄出去了个小丫鬟,瞧着是往后门的方向去了。”
姜莲姝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后角门平日多是采买出入,林薇身边的丫鬟这么早去那儿, 绝对有事。
“让孙伯悄悄跟去看看,别打草惊蛇。”她轻声吩咐,“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回来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