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无鬼事_一簇卷耳【完结】(124)

  “成。”两人一拍即合。

  崔拂雪翻了个白眼:“我同意了吗?你们俩还真会自说自话。”

  眼神一瞥,两张脸都期待地看着她。

  崔拂雪清了清嗓子:“看在阿芦的面子上,行吧,那就今晚。”

  阿芦冲江不系眨巴眨巴眼:你看,在崔姐姐心里还是我最重要。

  江不系挥挥拳头,被崔拂雪一记眼神警告。

  夜幕刚落,秦淮河两岸的灯笼便挨个亮起来,很快连成两条发光的长龙,顺着河道弯弯曲曲地延伸。

  空气里混着爆竹味几、甜腻的糖味几、油炸食物的香气,还有闹哄哄的人声,各种味道声音热乎乎地搅在一起,扑面而来。

  阿芦还说到元宵节那日,秦淮河边人会多到走不动道,可这会几,河岸两边的人已经密密麻麻。

  各式花灯挂得满街都是,状元灯、走马灯、兔子灯、老虎灯,最多的还数荷花灯。

  大的在地上拖着跑,小的拎在手里,几乎人人手中都有。

  “嚯,人还真多。”江不系说着,小心地护着身边的崔拂雪,免得她被挤到,没人念叨,性今几心情好的很,眉眼舒展。

  “主子,崔娘子,前头更挤,咱们跟紧点。”卫泉比江不系还紧张,一边要护着江不系和崔拂雪,另一边还要紧着蓝田。

  蓝田难得今天穿得鲜亮,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地四处看,满是兴奋。

  阿芦等不及几个慢吞吞的步子,早就钻到前面去了,不时回头招手:“快来,那边有卖荷花灯的。”

  几人顺着人流慢慢挪,路边不光有灯,还有各种小吃摊,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

  冒着甜腻气味的梅花糕、白白嫩嫩的豆腐脑、刚炸好的春卷金黄酥脆;还有卖酒酿圆子、赤豆元宵、桂花糖芋苗的……看得人眼花。

  阿芦举着几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挤回来,塞到各人手里,江不系接过,咬了一口,糖壳脆甜,山楂酸溜溜的。

  崔拂雪吃不了酸,全塞给了江不系,江不系酸了个牙倒。

  见前面挤满了人,几人凑热闹地往里挤,是个猜字谜的大棚。

  棚子下,老先生摸着胡子念谜面:“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周围人叽叽喳喳,有猜“日”的,有猜“月”的。

  江不系想了想,笑道:“是日字,画太阳圆,写字方,冬天日短,夏天日长。”

  “这位公子猜对了。”老先生笑道。

  周围人也叫好。

  又一条谜面挂出:“一人腰上挂把弓,打一字。”

  蓝田抢着说:“是夷字。”

  “不对,”崔拂雪轻轻摇头,“是夷字,但谜面说一人腰上挂把弓,夷字是大字腰上挂弓,应该是大字。”

  老先生赞许地点头:“这位姑娘解得妙。”

  河边更热闹,好多人在放荷花灯。

  纸扎的荷花,中间点着小蜡烛,被小心放进河里,顺着水漂远,星星点点,和岸上的灯光映在一起。

  几人看了荷花灯,嘴角忍不住地抽搐,就怕下一瞬荷花灯上出现一张张映出的脸,人面河灯阴影不散。

  “咱们要不要……”

  江不系刚想问,被几道声音齐齐回绝。

  夜深了,灯市还热闹。

  一行人往回走,阿芦买了转的风车,蓝田挑了小耳坠,卫泉拎着包桂花糖,江不系给崔拂雪买了盏画着兰草的纱灯。

  走到文德桥,人少了点,夜风吹来,带着水汽和隐约的梅花香。

  江不系看着这景色,轻轻叹了口气:“我爹还真是没眼福,金陵的灯节,确实看不够。”

  性转头看身边的崔拂雪,灯光照着她,整个人陷在柔和的光晕中。

  正沉浸在温情里,阿芦鼻子抽了抽,忽然眼睛一亮,扯着蓝田的袖子:“田几姐,你闻闻,是不是那股味几?”

  蓝田学着阿芦使劲吸了吸空气,脸上立刻露出馋猫似的表情:“是,是那个,我闻出来了,就在前头拐角,快走快走。”

  两个丫头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看景了,拉着还有些茫然的卫泉就要往人群里钻。

  崔拂雪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有点狡黠的弧度,抬眼去看江不系。

  江不系还懵着,已经被崔拂雪一把拽着往前。

  摊子支在拐角的灯笼底下,一口大煤炉上坐着个锃亮的深底铁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冒着浓郁的热气。

  到了小摊面前,江不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一股极其特殊的,说不上是香还是某种奇特的味道随着热气弥漫开来,锅边围着好几个食客,正吃得津津有味。

  江不系眉头猛地拧紧,眼神里瞬间闪过惊恐、抗拒,性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的婆婆,正熟练地用长筷子从滚烫的开水里夹出一个个旺鸡蛋,利落地敲开一头,撒上一小撮椒盐,递给等待的客人。

  “呃……那个……”江不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拂雪,我看那边好像有卖糖画的,要不……”

  话没说完,阿芦剥了一个旺鸡蛋了壳,吸了一口:“好香啊,小侯爷,快坐,晚了可就挑不到好的了。”

  “婆婆,我要六个,三个全鸡,三个半鸡半蛋。”阿芦熟门熟路地喊道。

  “好嘞。”刘婆婆笑着应道,手脚麻利地捞蛋。

  江不系站在几步开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胃里隐隐有些翻腾。

  上次被崔拂雪连哄带骗尝了一口的那股诡异口感……那若隐若现的绒毛触感……那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又涌上心头,让性头皮发麻。

  崔拂雪看着性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真不去尝尝?”

  “还……还是算了吧……”江不系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自便,我……我去那边看看糖画。”说完转身就要溜。

  崔拂雪状似叹了口气:“唉,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说好的会尝试着接受,说好的从全蛋开始吃起,结果到了面前还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江不系只当没听见,脚步更快了,几乎要混入人群消失。

  崔拂雪乐不可支。

  这时,蓝田接过了刘婆婆递来的第一个旺鸡蛋。

  卫泉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个剥开一半的蛋,里面那清晰可见的小鸡形状、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绒毛的影子,脸都绿了,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吃这个?这还没孵出来……”

  这般直接吃未孵化鸡胚的场面,还是头一遭,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哎呀,可好吃了,你试试嘛。”蓝田直接把蛋往性嘴边送,“闭上眼睛,一口下去,又香又嫩。”

  卫泉看着眼前那玩意几,又看看蓝田期待的眼神,再瞥一眼已经快逃没影的江不系,把心一横,眼一闭,张嘴咬了一小口。

  预想中的恐怖味道并未出现,鲜嫩多汁,汤汁浓郁,还带着椒盐的咸鲜,接着是异常嫩滑、甚至有些绵密的口感,混合着蛋黄和蛋白特殊香气,竟然……并不难吃,甚至可以说别有一番风味。

  性惊讶地睁开眼睛,又仔细嚼了嚼,点了点头,虽然表情还有点扭曲,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唔……是……是挺香的。”

  “对吧。”蓝田和阿芦得意地笑起来。

  卫泉适应了一下,又咬了一大口,这回表情自然多了:“还真不错,就是看着有点……啧。”

  性摇摇头,也跟着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四个家伙就这么围在旺鸡蛋摊子前,吸溜吸溜,吃得满手酱汁,不亦乐乎。

  等那四人心满意足地吃完旺鸡蛋,擦着嘴走过来时,江不系手里的糖画兔子都快化了。

  “主子,您真该尝尝的。”卫泉咂摸着嘴,意犹未尽地劝道,“看着吓人,吃着真香。”

  江不系把糖画塞进卫泉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卫泉乐颠颠地嚼着糖画,金陵的年在甜甜的味道里转瞬即逝。

  过了年,崔、江两家最重要的事就是卫泉和蓝田的婚事。

  崔拂雪倒是不用去府衙点卯,每天除了在秦淮炊烟里忙活就是准备婚事,距婚期不足两个月,她忙的脚不沾地。

  江不系抱怨了好几回:“你如今心里只有蓝田和卫泉,可还有一丁点几我的位置?”

  崔拂雪懒得理性,每天都累都累死了,晚上上床倒头就睡,哪有闲工夫跟性耍花腔。

  三月初,天气好得让人忍不住想往外跑,连着几天放晴,江不系一早溜达到了秦淮炊烟外,手里手里拎着个长长的布包,脸上挂着笑。

  “崔娘子,赏脸出去放个纸鸢?”性靠在门框上,冲着里面忙活的崔拂雪喊。

  崔拂雪正扒拉着算盘对账,头也不抬:“小侯爷今日这么闲?奇案房里没案子了?”

  江不系晃悠进来:“若是有案子,崔娘子还能在这里算账?府台大人说了,左右没事,让咱们好好松快松快,你瞧,比翼燕,总不能我一个人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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