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岛_字听【完结】(23)

  “池聆。”他喊。

  被喊的人转向他,乌黑水润的瞳孔莫名可怜,陈靳淮皱眉。

  药房就在旁边的第二个房间,台思迪拿着白色塑料袋跑回来给他:“陈学长,东西。”

  陈靳淮接过:“谢谢。”

  台思迪把剩下的一堆零钱一起塞给他,陈靳淮没要,说谢谢她们照顾,买杯奶茶喝吧。

  沈心怡也弄不清这个关系,担心是池聆早恋被抓,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学长,你真的是池聆的家里人吗。”

  “要不要我们留下帮忙。”

  她这点心思在陈靳淮面前还是太浅了。

  陈靳淮划开手机相册,输入数字,和池聆总是四个零的低等密码不一样,他的密码没人懂。

  随便点开一个之前的年份,地点家中的合照。

  举到沈心怡面前不想多费口舌。

  “需要让她再喊声吗?”

  沈心怡盯着上面亲密带笑的两人一阵沉默,然后摇了摇头。

  “谢谢,我带她回去。”

  “另外这件事暂时保密,可以吗。”

  对方气场太强,虽然是请求的语气,但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肯定句。

  没敢多问,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

  池聆被陈靳淮摁在副驾。

  头顶还扣着他的棒球帽,略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脸,露出一点下巴尖。

  女孩马尾散了,松散的头发分成两捋铺在身前,一直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

  陈靳淮拧开碘伏:“手,消毒。”

  池聆嗯了声。

  陈靳淮撕开她创可贴,不客气地拽着池聆手指,棉签摁上伤口,池聆一动。

  陈靳淮嗤笑一声,并不怜惜:“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也没见你反应。”

  池聆欲言又止。

  陈靳淮给她抹了点药,贴上纱布,将那瓶碘伏哐当一下扔回塑料袋:“不想说就别说。”

  “那我不说了。”

  池聆也有了脾气,抱着热水袋转身,不愿再看他。

  热水袋是陈靳淮刚刚去买的,她身体不舒服,小腹放着这个好很多。

  但显然,池聆不领情,还和他闹起了别扭。

  陈靳淮鲜少有这种时候,胸口堵着团湿棉花似的,气上不来下不去,喉结滚动,不由再次气笑:“池聆你拿我撒什么气。”

  “我拿你撒什么气,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针对他吗?”池聆轻声轻语,态度却一点也不轻。

  这么多年,只要她提起有关应潮的消息,陈靳淮就冷嘲热讽,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想以前的朋友。

  应潮是她童年孤苦无依时唯一的陪伴者,唯一的朋友,说是亲人也不为过,所以很重要,她想见他难理解吗。

  也是,他怎么会理解。

  他从来不缺这些。

  “我没有给你找吗?”陈靳淮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要算是吧,那就算清楚。

  “你不信我,好,你自己寄出多少封信,我又带你去找了多少次,我回来第一年你半夜哭,是谁带你去福利院,我回来第二年你让我帮你查,我找了多少朋友打听。”

  “你打出的号码有人接了,是谁花了两万帮你找联系人。后来每一年,我对不起你什么了,我干这么多连说他资格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说,他应潮哪点值得我陈靳淮费这么大劲儿?”

  “多少年了,你难道找他一辈子吗?”

  “先不说这十年他还记不记得你,找没找过你,就按你说的今天是他,人呢,人在哪里,他为什么连等你醒都不愿意!他心里要是记得你,为什么不来找你。”

  池聆不想听,捂住耳朵。

  陈靳淮不允许她逃避,强势捞过女孩下巴,捏着她迫使池聆仰头,目光直直看穿她眼底,咄咄逼人:“你告诉我,你离开他没法活?”

  “再说找到他又能怎么样,跟着他忆往昔?苦没过够,就非要应潮。”

  “你...”池聆气红眼,反驳,“才不是。”

  “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就他懂你。”陈靳淮扯着唇点头,认了,反正从来都是他不懂。

  呼吸扯动的地方已经不是堵了,好像被针密密麻麻扎了好几下。

  池聆呼吸急促气红了眼。

  他也松了力,撤下手。

  回过头不再理她,两只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慢慢平复。

  陈靳淮不想跟池聆吵,电话联系石医生到家里等着,校医室的医生他信不过,要再给她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大概是走到第二个红灯处,寂静的车厢出现一声几不可闻的吸鼻声。

  陈靳淮往右看,一个后脑勺,池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盯着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鳞次栉比的高楼,有什么好看的,不想看他就是了。

  池聆没发现陈靳淮在看她,仓促用手摸了一下眼睛,抬着的头仰得更高。

  陈靳淮发现不对。

  “池聆。”

  不理。

  陈靳淮又喊:“池聆。”

  红灯转绿,鸣笛声响,陈靳淮没发车,后面人不耐烦地催促。

  他眉心紧锁,一脚油门驶过拥堵路段,打转向靠边停车。

  陈靳淮不喊她还好,听见这个声音池聆一下死咬住唇。

  眼眶的热气翻涌,视线模糊,她想把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使劲忍下去,可一眨眼,豆子就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池聆死活不肯回头,他说什么都不理,不要被陈靳淮看见,也不肯承认自己掉眼泪。

  好像如果被陈靳淮发现,那就输了。

  一下一下克制的鼻音和抽啜砸在车内这片寂静冰湖上砸出洞,陈靳淮突然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被灌进来的冷风裹挟侵蚀。

  沉默几秒。

  陈靳淮唇线倏然抿直,抽了几张纸巾下车,绕过车头轻而易举拉开副驾出现在池聆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池聆视而不见,低头要转另一边。

  她手上还贴着纱布,陈靳淮看见挂在池聆鼻尖那颗泪珠掉在她手上,纱布一角洇开水痕。

  身体里好像有哪里更难受了。

  他受不住池聆哭。

  陈靳淮一言不发蹲下身,阻止她转身的动作,拿纸巾给她擦泪。

  “不要你。”池聆推他,说着就要自己来,不过眼泪还在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掉。

  陈靳淮不语,沉着脸攥住池聆两只细腕,从眼睛开始一点一点给她擦全是泪痕的脸。

  “我说不用你!”

  “现在只有我。”

  池聆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

  “讨厌你。”她又说。

  陈靳淮没反驳。

  一张张纸揉成团扔到她脚边。

  好像只有她在无理取闹,而他在走程序收拾摊子,池聆眼眶一直莫名发酸,她不想哭,但就是控制不住。

  陈靳淮刚给她擦完,眼窝又要蓄满水。

  他手掌直接蒙住她眼:“不准哭了。”

  “你管我。”池聆倔道。

  陈靳淮喉咙发干,盯着这张脸,无奈败阵,低了音的语调发涩发淡:“那不哭了行不行。”

  池聆没吱声。

  半响,陈靳淮却觉得掌心更湿了。

  他挪开手,听见池聆特别委屈的一句。

  “是你凶我。”

  “我不想和你说话。”

  陈靳淮:“我没凶你。”

  “你有。”池聆从头奚落陈靳淮到尾,“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讲话。”

  纸用完了,陈靳淮改成用手,揉揉池聆眼尾,又扣着女孩额头摁到自己肩膀,突然后悔跟她怄什么气,一个没吃过糖的小女孩就是了,他叹了一口气,跟她道歉:“好,我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池聆难过地打了他手臂,你明明知道的,还要那样说。

  陈靳淮又嗯了声。

  他有些讥讽地想,正是因为我知道啊。

  应潮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十年不见依然梦见他,生日愿望一次不落许给他,几次三番为了他和哥哥吵架,甚至流泪。

  那陈靳淮算什么。

  他算什么。

  **

  池聆的脚踝伤得不重,却实实在在地挫伤了。

  石医生开了点膏药,建议不要剧烈运动,多修养。

  陈靳淮在旁开口:“给她请假一周。”

  石医生点头,可以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池聆打断:“不用!我可以上学。”

  石医生看向池聆,也点头:“也没什么问题,注意点就好。”

  陈靳淮瞥了池聆一眼,送医生出去。

  池聆休息后情绪又好了起来。

  她有把握那就是应潮。

  至于他为什么不留下来等她。

  可能因为有别的事吧,池聆乐观地想,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她相信他还记得她。

  门没关,没多久陈靳淮回来了。

  他撩起眼朝内一看,床上却没有池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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