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岛_字听【完结】(101)

  池聆下意识后退,但身后是台阶,倏然挡住她去路。

  他一步步靠近,池聆盯着这张脸不由自主发现,他瘦了好多,棱角依然凌厉,但又多了说不上的桀骜压迫。

  “为什么不来看我。”

  池聆不允许被探望这件事段扬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陈靳淮淡漠开口。

  她真不想听他这样的语气,更不想听他那难得一见的脆弱,他面色苍白,有种病态的阴沉。

  池聆自以为能平静的说出那番说辞,实际并非,熟悉的疼痛密密麻麻,线一样将她戳的千穿百孔。

  “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

  “电话你也没接。”陈靳淮垂眼,戳破她的借口。

  “我没有看见。”

  “你在说谎。”

  池聆噤若寒蝉。

  “机票退了。”

  “不行。”戏要做全套,池聆这次没有犹豫,话落,死寂铺开。

  陈靳淮笔直的肩骨忽然坍塌几分,低沉笑意从胸腔漫出,那里疼痛的分不清位置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死掉了。

  他自虐般的非要问她:“他好在哪里。”

  池聆眼睑低垂,看着他手背上的纱布心乱如麻,干脆快刀斩断胡乱开口:“小时候是他——”

  他忽然死死捂住她嘴,极其用力,声音沙哑戳在她胸口:“陪在你身边十年的人是我。”

  “自己梦里是谁你分得清?”他一字一字,无法接受。

  池聆瞳孔微微睁大。

  十年,走马灯一样闯入脑海,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挤压氧气,逼着酸涩倒流。

  风起云涌,暑气咆哮。

  她鼻尖泛酸,没办法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继续听的:“可是....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

  陈靳淮漆压压的眸子凝着她,一瞬惊涛骇浪全部归于宁静。

  所以还是最开始就错了。

  可是这真的是开始吗。

  十七岁,少年意气,暗恋一个人,连看初雪都是青涩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久到池聆以为这一切都静止,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听见陈靳淮重新开口,他松了手,复述她的话。

  “祝我健康无恙,喜欢一个更好的人。”

  “是吗。”

  池聆比任何一次都要坚强,她死死咬着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只有酒窝明媚:“是。”

  “我会和别人牵手、接吻,我会给她戴戒指,我会找一个喜欢我的人。”陈靳淮伸出另一只手,银色戒指光晕浮动,他摘下,扔进满是绿苔的老旧鱼缸。

  池聆心一缩,他还在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捅在心上,她唯恐下一秒就要落泪:“我不会再朝你走,你的所有痕迹我都会清空。”

  “我会像你说的,忘记你,不爱你。”

  “池聆,恭喜你重获自由。”那句没有回音的话他知道答案了,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年少轻狂到此为止。

  “结束了,没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伦敦。

  又是一个雨天, 淅淅沥沥。

  窗外的悬铃木灰白光秃,枝桠宽大树皮斑驳,雨砸在围栏上声音清脆节奏不一,和盛嘉宁火急火燎的脚步一齐闯入耳中。

  “池聆!”盛嘉宁抱着东西往桌上沉沉一放, “你来看看这些东西还要不要。”

  “好, 等一下。”蹲在行李箱旁边的女孩闻声回应。

  她们这间公寓是以前的砖墙老房改的, 保留了维多利亚式的凸窗和挑高天花板, 橡木地板复古文艺,不过此时零散东西太杂太乱, 显得寂暗。

  盛嘉宁眼不见心不烦, 一鼓作气弯下腰继续收拾。

  二十分钟过去,大功告成一半。

  盛嘉宁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 倒在沙发仰天越想越气:“如果不是Kevin, 我们大可以半个月后再回国。”

  “这人今天上午还在轰炸我,说那东西我们一定得拿下。”

  “我说拿不拿得下还得看您家底多厚啊,又不是我俩掏钱。”

  卧室里传出一声笑。

  “他找了这幅画两年,如果不是wenny姐受伤需要照顾,他肯定亲自去拍下。”

  说着, 女孩拉开半掩的门, 浅杏色的针织衫将清冷纤瘦的身影包裹,浅色长发垂在身前, 灰蓝色的雨雾和琥珀色光线下,气质出众。

  “我知道呀, 我跟他开玩笑呢。”盛嘉宁捂住脸, 叹气。

  他们原计划回国的时间其实是下个月,因为工作室发展方向还是国内环境更便利,但没想到《夏山幽居图》竟然出现在保利拍卖上。

  这幅画是晚明一位极具个人特色的大家所作, 画风留白意蕴丰富。

  Kevin手里有同一系列的春秋二季,唯独剩下这一作找了好久。

  然而好巧不巧,他女朋友wenny正遇上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kevin没办法,只能拜托她们先回去。

  池聆看了眼盛嘉宁快要晕过去的姿势,停在沙发边手指戳她提醒:“你别在这里睡,不舒服。”

  盛嘉宁垂耸着头摆手:“我不睡,收拾完了我们一块休息。”

  这几天两人几乎没睡一个安稳觉,退租搬家都算小事了,还有资料和艺术品的寄存保管,外加本身工作室的对接就是盛嘉宁在处理,特别琐碎。

  池聆于心不忍,提醒她:“明天下午的飞机,其实来得及,你回房间。”

  “不行,我担心出错。”盛嘉宁只蔫了几秒,转瞬给自己打气,嗖的一下撑着手臂坐起来,“好了,满血复活,你先看看那些,我在阁楼找到的,应该是你之前的画。”

  池聆侧过脸顺着盛嘉宁指的去看。

  哪里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旧纸箱,盖子松松垮垮堆在上面,横竖封了两条胶,因为盛嘉宁的搬动灰尘散开。

  非常普通的外观,以至于池聆不曾想起自己有什么东西放在里面。

  她动作平常打开盖子,看到了很多本子和零散碎落的纸,应该是杂物。

  池聆随便拿起一本翻开,氧化痕迹很重,封皮纸张已经泛黄,页脚也泛起毛边。

  尘封多年的潮闷味道和纸墨特殊气味清浅飘开,仿佛打开了时光门。

  不规则的涂画,线条时轻时重,笔痕勾勒出冷峻的疏朗的,却几乎相似。

  侧脸、眉眼、下颌线、喉结。

  角度不同五官凌厉,有的只起草几笔就被划掉,有的只有一双眼,深邃似海。

  几大本几百页,箱子里乱七八糟,全都是同一个人。

  纸页哗哗啦啦快速合上,池聆呼吸猛然凝滞。

  盛嘉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你以前的练习?”

  她随手要去翻另一堆,池聆如梦初醒按住她手腕:“别。”

  盛嘉宁瞄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动作失态,池聆笑生硬:“...灰尘多。”

  她快速把手里的东西扔回整理箱,佯装手上有脏拍了拍,解释:“之前的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去收拾掉吧。”

  盛嘉宁没发现任何不对,她语气轻快:“不要的东西你放在门口就行,我找了人一起打扫。”

  “好。”

  盛嘉宁又捧着一杯水呷着:“应该差不多了,我回去再检查一遍。”

  “辛苦你了。”池聆晃晃手,“晚安。”

  盛嘉宁回了池聆一个飞吻。

  门咔嚓关上一道。

  客厅忽然安静,池聆目光随着盛嘉宁背影的方向停留片刻,回神,发现自己手指在颤。

  脸上笑容不复存在,她用力的压下神经上奇怪的刺痛感,抓着边缘的手指泛白。

  差点忘记了,阁楼上还封存着几百个日夜的辗转反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的人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些以为这辈子都过不去的爱和恨,青葱岁月里无法抹平的痛苦和思念,都变成了歌词里那句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但回头望去。

  也就六年而已。

  池聆抱着箱子回到房间,外面水汽涟涟的雨还没有停。

  刚来的时候很不适应伦敦这种天气,现在竟然觉得还好。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她抓紧时间把行李箱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完,睡意不强,又打开电脑回了几封邮件。

  最后洗澡吹头护肤几个步骤完成,夜已经挺深了。

  卧室空荡荡,打眼一眼只剩下明天要带的行李和床尾盛嘉宁找到的纸箱。

  池聆犯难地颦眉。

  要怎么处理。

  扔掉吗。

  她发愣几秒,手刚要放在上面,电话嗡鸣。

  池聆好似获得一口喘息机会,她连忙回去拿电话,岑霓两个字在屏幕跳跃。

  池聆想也没想就接了:“喂,霓霓。”

  岑霓小声叨叨:“没打扰你睡觉吧。”

  “我还没睡。”

  岑霓咧开嘴笑了:“我就知道,你最近好忙啊,每天都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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