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清醒得很，他做过什么，会一辈子都烙印在记忆里。
计瑜生仰头，热水迎面浇来，白雾气氤氲，遮住晦暗不明的面庞。
今晚大概是他这一生最痛苦的时刻。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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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珞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已经快到八点半。
看着眼前的陌生房间，她脑袋宕机了一下，接着就是头痛欲裂。
这里不是她的出租房。
那她现在在哪里？
又一阵口干舌燥，陶珞立马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边上的床头柜正好放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她赶紧打开喝了几口，才慢慢舒服下来。
再去打开门，闻到一股香味。
陶珞捂了捂肚子。
有点饿了。
厨房在客厅边上，从卧室里走过去，陶珞恰好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男人身姿挺拔高挑，解下厨衣围裙，把刚煮好的东西端到餐桌上。
一抬眼，正好和陶珞四目相对。
“过来吃饭。”
计瑜生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看起来比她淡定得很。
陶珞后知后觉，没有去餐桌，而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找卫生间。
卫生间……卫生间在哪里……
她现在一定是蓬头垢面的模样，她要马上洗漱，打扮……可是房子有点大，她找不到主卫生间在哪里，只能盲目地转啊转。
“卫生间在这里。”身后响起计瑜生的嗓音。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陶珞旁边，说完这句就拉住她的手，往一个方向走。
浴室门打开，一片宽敞，洗手台上办好了新的牙膏牙刷，头梳以及洗面巾，仿佛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洗漱完就来厨房吃。早餐有你喜欢的馄饨。”
计瑜生面不改色地说完，就离开前去客厅。
留下陶珞一个人愣在原地。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耳根，竟有点烫手。
这个浴室目前是她的自由空间，陶珞赶紧关上门，靠在墙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四肢因为紧张而不停发麻微抖，脑中还放映着刚才的画面。
那人真的是计瑜生？
她为什么，会在计瑜生家里？
昨晚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计瑜生怎么会给她做早餐？
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小馄饨？
……
几分钟后，陶珞从卫生间里出来，脚步挪到餐桌前。
计瑜生坐在她正对面，看见她来，把刚热好的豆奶移到她面前。
“吃吧。”
似乎是不想让她尴尬，计瑜生说完就起身，离开餐桌。
陶珞吃了一顿还算不那么紧张的早饭。
出乎意料的，计瑜生做的馄饨非常入味，手艺很像成熟的老手。难道他前几年在国外也天天做饭？
十分钟过后吃完，陶珞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计瑜生就走了过来，说：“放着好了，我会洗。”
陶珞犹豫半晌才决定把碗放入洗水池里，对计瑜生说：“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计瑜生没说话。
陶珞去房间收拾提包，拿起手机，重新回到他面前：“我昨天晚上……”
空气中静默一瞬。
陶珞清了清嗓，她虽然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会到计瑜生家里的，但在别人面前醉酒总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思忖很久才道：“昨晚的事你别见怪，我不是有意打扰的，要不，等你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计瑜垂眸盯着那双澄澈诚恳的眼睛，半晌不说话。
她果然忘了。
“嗯。”停顿很久，他轻应声。
陶珞露出笑容，点开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联系更方便。”
计瑜生也一手拿出手机，扫二维码，添加对方微信，过程一气呵成。低头看手机的间隙，陶珞偶尔抬头，飞快地偷瞄了他几眼。
她和计瑜生之间的相处方式，仿佛是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初次认识。
陶珞垂头看看手机界面，发现计瑜生的微信账号是全新的，而那个被她放在置顶位置的老号，则永远成为了过去式。
陶珞轻声：“那……我先走了。”
“去哪里？”
“我工作室。上班。”她说完，正要转身往门口走，但转了一圈，又一次摸不着头脑。
大门的位置，在哪里？
陶珞寻思着到底是因为喝酒把自己脑子喝傻了，还是因为这个房子设计得实在太过复杂，到现在她都还有点晕晕乎乎，来不及尴尬，计瑜生已经走到了她前面，并为她打开了出去的大门。
“谢谢。”陶珞低声说完，飞快走出。
快步走到电梯口，计瑜生也“砰”地把门关上，走到她身旁，同她一起等电梯。
她用余光偷瞄他，他身上已经套上黑西装外套，近距离看过去，身形显得极其高挑伟岸。
电梯门打开，陶珞一走进去就按一楼。旁边伸来修长冷白的手，按下负二楼。
陶珞憋气半分钟，终于到一楼，电梯门一打开她就奔出去。
奈何，手腕冷不防被抓住，计瑜生一把将她拽进电梯里。
陶珞向后踉跄，惊呼一声。
“开车送你。”计瑜生不冷不热地说完，伸手按下关门键。
“……”
一只手还在被他握着，然而计瑜生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陶珞就这么被他拽进车旁。
计瑜生为她打开前座的门，抬手示意：“请。”
陶珞硬着头皮坐了进去，道了声谢。
今早是计瑜生自己开车，陶珞给他报了工作室的地址，导航开启，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一路上，两人没再多说其他的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像两尊沉默的大佛。
半个小时到达工作室门口，计瑜生在路边停车，陶珞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笑了笑：“早上辛苦计……总，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手机随时联系。再见。”
说完就马上下车，没再给他回复的时间。
迎着夏天的风，陶珞脸颊愈发燥热，像是即将被吹熟。一开门，工作室内的冷空调扑面，拯救了她快冒白烟的身体。
“哟回来了啊。”
田岚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冒出，陶珞吓一大跳，一回头就看见她一脸贼兮兮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陶珞强作淡定地放下包。
“这不该我问你吗？”田岚看着她，“你昨天晚上醉酒向一个帅哥投怀送抱，还死皮赖脸地跟他回家，这些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夏苓笑着说：“想不到啊，你一个乖女儿，背地里竟然玩那么花。”
“……”
陶珞面如死灰，光是听田岚说的这些就已经不堪入耳，那她跟着计瑜生回到他家，她岂不是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手机这时震动，拿起一看，是计瑜生发来消息。
JYS:【我今晚有空】
陶珞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还处在尴尬之中，一时间弄不清他想表达什么。
tl:【所以呢？】
对面停顿两分钟。
JYS：【不是要请我吃饭？】
“你在跟谁聊天？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田岚开玩笑。
“你才翘到天上。”陶珞心不在焉地怼她一嘴，接着发信息。
tl：【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今晚想吃什么？或者想去什么餐厅，酒店？】
计瑜生给她发了个定位地图。
点开一看。
索菲亚大酒店自助餐，位于老城区，费用是一人八百，比较体面。
陶珞刚想发出【好】，计瑜生就已经发来一句。
JYS：【晚上六点我来工作室接人】
陶珞想了想，没拒绝：【好，辛苦计总。】
放下手机，陶珞走过去，坐到她们两人面前，欲言又止半天，方开口说道：“我觉得……我觉得他肯定没有女朋友。”
田岚擦了擦满是灰屑的手：“谁？”
“就是我昨天喝酒时候说的——”
“你那个白月光男神？”
“能不能别再说这种尴尬的词语。”陶珞差点气笑，接着说，“我之所以觉得他没有，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提议请他吃饭，他没有拒绝。”
田岚和夏苓面面相觑一会儿，半晌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你，主动请他吃饭？”
陶珞点了一下头，继续分析：“他这个人我小学就认识，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如果他真的有女朋友，就应该果断拒绝我，而且昨晚也不应该带我回家……”
“大宝贝你可太有出息了！”田岚高嚎一声，“那还等什么，赶紧梳妆打扮！我来化妆，夏苓，你来给她选几件漂亮的衣服！”
“等等，”陶珞愣愣地看她们两人忙前忙后，赶紧制止，“我们晚上才吃饭，你们现在折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