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早。”陶珞小声说。
“早。”他低声应。
陶珞把单词本放回口袋，咳了声，“吃过早餐了吗？”
“吃了。”
“那我们走吧。”
计瑜生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行向学校的方向走。
看着地上并肩的两道影子，陶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小弧度。
好像即使她和计瑜生之间没话可聊，但安静地和他走路，也仍让她心底雀跃。
忽然，计瑜生伸手握住她手臂，往道路里带。
陶珞心跟着一紧，这才发现刚才面前有一辆自行车疾行而过。
“……谢谢。”她说。
“没事。”计瑜生松开了她，继续往前走。
这个市中心地段有不少学区房，一路上陶珞望见很多结对上学的学生。
基本上全是七中和平澜的。
她和计瑜生就算其中一个。
离学校越近，路上同校的学生也越多，陶珞还看到不少经过的学生对自己和计瑜生频频侧目，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一道道视线投过来，看得陶珞一阵不自在。
甚至还望见，有个陌生的男生在远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她和计瑜生。
“咔嚓。”
拍了一张照。
陶珞瞬间慌乱起来，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心头被强烈的不安充斥，那男生拍照是想干什么？
惊疑不定间，身旁的计瑜生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男生走去。
男生看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手机在掌心颠簸几下，又被急匆匆地揣进兜里。
计瑜生说：“拿来。”
男生受他气场压迫，哆哆嗦嗦地看了看他，又看他后方的陶珞几眼，把手机交了出去。
陶珞也走近，看清这男生穿的是平澜中学的校服。
她隐约知道他为什么会偷拍了。
听说平澜中学管控早恋极为严格，但凡被抓到都有可能面临年级警告的危险。警告次数一旦累加，学校就下达处分，对学生升学有极大恶劣影响。
像计瑜生这类学校风云人物，想不被注视到都难。
眼下这个学校风云人物正一手揣着手机，边低头看照片。
方寸屏幕的手机里，画面定格在两道略微虚化模糊的人影，他们并肩走在车来车往的路上。一高一矮的两人，皮肤俱是白的晃眼，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
女生身板较瘦，面庞清秀漂亮，男生落拓挺拔，背着书包，日光给他们身上蒙上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风迎面吹来，鼓动衣角。
青春气息溢满屏幕。
不得不说，抓拍的还挺好看。
计瑜生看了两秒，点击“一键删除”。
再点击“垃圾箱”，把刚才的照片弄成“永久删除”。确认全部处理妥帖后，再递还给原主。
男生颤颤接住，手还没拿稳，就见前方一道利刃般的视线刮过来，伴随其冰凉声线：“平澜中学禁止学生私带手机。要是不想被处分，就识相点。”
男生吓得不敢说话，拼命点了个头，就飞速逃跑。
陶珞望着那男生逃之夭夭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想什么？”计瑜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啊？没什么。”陶珞视线飘乎，似是想借此掩饰慌乱，“咱们走吧。”
两人无言。
“哥哥，”陶珞思索很久，才犹豫开口，“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起上下学了吧。”
话说得磕磕跘跘，她没等计瑜生回话，赶紧补充：“平澜不是管控早恋很严格吗，万一以后我们再遇到像刚才那种偷拍的同学，会影响你学习……”
“不用担心这些。”
计瑜生声音没什么情绪，抬眸看向前方，“走吧。”
陶珞愣愣地跟上去。
“不过，”走了一小段，计瑜生的嗓音再次响起，“如果这影响你，你可以不用再跟我走。”
陶珞下意识脱口：“当然不会影响，现在这样我其实很开心……”
此话一出，陶珞自己都愣了一下。
情急之下不小心说出了埋在心底的真话。
脸颊“咻”地烧红。
她都说了些什么！
身旁的人发出一声“嗯”。
不轻不重，低沉平缓，好像并没有被她刚才尴尬害臊的话所动容。
陶珞松了口气。
希望计瑜生不会看破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
几分钟后，抵达平澜中学校门口。
陶珞停顿了一下，说：“哥哥再见。”
计瑜生：“放学见。”
陶珞没回应，转过身，赶紧朝着七中的方向小跑而去。
一口气飞奔到教学楼，跑到三楼，回到教室。
她来的时间很早，班里还没几个人，但池怀月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
池怀月转头看了喘气匆匆的陶珞几眼，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药，放到她桌上。
藿香正气水。
陶珞愣了几秒，笑着对她说：“谢谢，不过我没中暑。”
池怀月看她脸红的不像话，是个人看了都会吓一跳的程度。
她把药拿回来，“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跟我说。”
陶珞心里一暖，抿着唇又对她道了一声谢。
她隐约觉得。
她们之间，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
“计瑜生，老师找你——”
班级外炸开一道大嗓音，听见的人都纷纷扬起脑袋，望向教室里靠窗的那个少年。
计瑜生做题思路被打断，抬起头时眉眼间隐约有几丝烦躁，不过也马上站起来，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朝着办公室走去。
教室里安静几息，在他离开后，瞬间几颗脑袋聚拢在一起窃窃私语。
平澜中学的一些角落里开始传出计瑜生谈恋爱的谣言，有闲得慌的同学向老师透露，每天上学放学都和隔壁七中的一个女生同行。
这个消息对于平澜老师而言无疑是颗平地惊雷，年级组上下皆炸开了锅。
“我妹。”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计瑜生只淡声说这二字，其余懒得解释。仿佛于他而言，这种问题愚蠢无聊得令人发指。
班主任犹疑：“老师对你的家庭情况有一定了解，我知道你家里只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弟弟，但是哪来的妹妹？”
“笃笃笃！”
办公室门被叩响，沈熠脱缰野马一样地狂冲进来，在计瑜生旁边刹住脚，边喘气边说：“老师，我认识他妹，我可以来解释……”
“你少管闲事！自个儿学习去！”班主任怒斥。
沈熠忙说：“老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七中的女生，其实是计瑜生小学老师的女儿。我们三个以前都在同一所小学，相互照顾了很久，真没传言说的龌龊！”
班主任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沈熠平常吊儿郎当，此刻竟少见的认真。
况且这理由还挺充分，班主任当然也非常愿意去相信。
计瑜生作为学校的头部优等生，老师们当然不希望他陷入流言蜚语，唯有两点难处，不知道该怎么与校领导交代，制止流言。
“我知道了。”
班主任揉揉眉心，“这件事就先说到这里，计瑜生，你最近最好不要和七中的那个女生走太近。不是想拆散你们的关系，是避避风头，不要又被人嚼舌根。”
“都先去上课吧。”
计瑜生和沈熠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得有些诡异。
刚沉静了没几秒，沈熠像是憋不住了，质问声劈头盖脸砸来：“你和陶珞一起上下学，我为什么不知道？存心孤立我是吧！”
计瑜生反应平淡：“嗯。”
“……”
沈熠眼看就要爆炸，还好强忍下来压低嗓音：“小爷大人有大量，暂且不跟你计较。但你就没想过陶珞？你自己被流言侵虐就算了，还想放纵自我，拉上陶珞一起陷入舆论？”
计瑜生早便预料到沈熠会说这些话。没有回应，只对他瞥了一眼，自行回到班级。
…
谣言的风刮到了七中。
陶珞班级里的很多女同学得知此事，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一股艳羡。
她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什么，就看见陈翡来到班级门口说：“陶珞，跟我来一下。”
陶珞一脸茫然地和陈翡走到办公室。
“听说你和隔壁平澜中学的一个男同学走的很近？”陈翡废话不多，开门见山，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神态温和。
陶珞没想过开学不到两周就发生了让人头疼至极的事。
陈翡眼神清明，陶珞撒不出谎，如实说：“他是我小学时的学长，也是我妈妈的学生，平时他照顾我很多，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
陈翡点点头，活了三十多年，自然能看得出来小姑娘对那个男生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