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绫攻势稍稍停滞的刹那,他手腕一转,长剑贴着紫绫逆行而上,搅碎翻涌的灵力,一剑刺中风伶香的手掌。
风伶香瞳孔骤然收缩,收回紫绫缠住牧行之,然而她的动作慢了一步,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她的心口。
紫绫散落一地,失去所有光泽,风伶香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敢杀我?”
碧色长剑从心口抽出,飞溅的血液落地,将大地分成两半,牧行之反问:“为什么不敢?”
竟然因为如此小的一件事情杀她,牧行之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风伶香拼着最后一口气,怨毒道:“我诅咒你……”
话没说完,人头落地,牧行之漠然地看过去,“我不想听。”
他抬脚离开原地,尸首自然会有人处理,不知道无定门的人对他们的门主有多忠诚,会不会为了风伶香来找他报仇。
没了风伶香的无定门不配当青云宗的盟友,若是他们不识趣,踏平也无妨。
地上的杂草饱饮鲜血,一半萎靡枯黄,另一半挺得更直,向上拔高。
黄芩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旁边有人躺下,她往里挪动一点,快要睡着时脸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她伸手去挠,好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痒,反复挠几下后睡意被驱散,她带着恼意睁开眼睛想看是什么东西,就看见牧行之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揪起她的发尾在她脸上扫动。
“大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黄芩气道。
牧行之:“你找人来试探我,还不准我生气?”
黄芩:“人不是我找来的,是她自己找上门,你之前安排那么多个傀儡我都没说什么,我不过就是玩了一次你却不依不饶,你真是有意思。”
说到傀儡,牧行之无法反驳。
他搂住黄芩的腰,“对不住,我不该生气,我被你吓到,怕你又一次离开。”
“我走不走难道你不知道吗,婚契不是你定下的?”黄芩抓起牧行之的左手,揪着他的小指举到他面前。
“再说我孤身一人,肚子里怀着孩子,我又能去哪里?”
“对不起……”牧行之把她抱紧,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黄芩扯下他的手,“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别这样对我。”牧行之恳求。
黄芩:“凭什么你能这样对我,我却不能这样做,说到底你在意的只有你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天天被人盯着是什么感觉吗?”
连质问都是冷静的,语气没有强烈的起伏,就好像只是在简单的讨论今天的天气。
往前不曾明说的矛盾被挑明,牧行之哑口无言。
黄芩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没过一会儿,旁边的床微微动一下,而后是门拉开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黄芩睁着眼睛,再次推演计划。
婚契在近距离内无法精准定位,她故意玩一场游戏,让牧行之先受到惊吓,再体验一下失而复得的感觉,从而放松他的警惕。
原先拟定的人选是榴风,但学了很久都不够像她,风伶香主动跳出来,反倒让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第84章 山外阳阵 再一次谋划离开
风伶香死了的这件事, 一开始黄芩并不知情,见对方许久不来,只当风伶香是被牧行之吓到。
直到有一次小满说漏嘴, 她才知道风伶香的死讯。
小满:“无定门分成了两派, 一派继续簇拥我们, 另一派跟我们对着干, 但是没了风伶香, 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黄芩:“风伶香呢?”
小满察觉到自己说错话, 纠结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死了。”
“怎么死的?”黄芩继续问。
小满:“被人杀的呗,她杀过的人不少, 可能是死在仇家手里, 也可能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总归是死了, 带着一身红、一身紫或一身绿的装扮死了, 从此世上再不会有那般颜色。
黄芩:“知道了。”
小满:“你上次和牧行之吵架还没有和好吗?他最近打得特别疯, 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你在替他说和?”黄芩问道。
小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有否认, “他算是我上司,而且待我不薄,我怕他死得太早。”
这话是实话, 以牧行之的状态,再放任下去早晚会死,晚死没有关系,早死不行,最好是等她完全成长后再嘎嘣一下死掉。
黄芩:“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这便是和好的信号了。
自从闹矛盾之后,黄芩每天都能收到牧行之写来的道歉信, 偶尔还夹杂一些小把戏,例如飞天绽放的烟花、信里的一片叶子、一只学人说话的鹦鹉。
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哄女孩的方式,笨拙又幼稚。
小满感叹:“他这个人狼心狗肺,还没有指甲盖大小的那一点真心都给了你。”
黄芩眼神古怪,“你最近经常替他说话,完全站在他那边,以前明明很讨厌他。”
“是吗哈哈哈,人都是会变的。”小满挠头。
要是再不想办法说服黄芩,她往后说不定就没有头可以挠了。
因为上次的争执,牧行之放松了对黄芩的看管,至少知道她对傀儡人心怀芥蒂之后,没再让傀儡人在她面前晃悠。
黄芩时隔许久又一次下山,山下的声音不像桐秋院有人提前过滤,所以什么样的话都能听见。
酒楼里的遍身绮罗者在夸耀,讲述归入青云宗之后的待遇,只要有勇有谋就能出头,那些手下败仗的钱随便花。
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咒骂,他们是从战争之地逃难过来,恨透了牧行之,要在离牧行之最近的地方下最恶毒的诅咒。
后者的言语很快前者听见,于是免不了一顿打骂,乞丐的舌头被割断,用指尖沾着血在地上写字。
有人大笑,有人大哭,黄芩许久没有接触到这样强烈鲜明的情绪,一直有种身在梦中、与世间隔着一面镜子的感觉。
她带着小满在城镇里闲逛,有的东西第一次不买,到后面又会返回去购买看过的东西。
小满很有耐心,对于黄芩的反反复复没有任何怨言。
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见到的所有东西,连一串糖葫芦都从山楂说到糖浆的熬制,和像她们以前逛街时一样,仿佛世事从未发生过变化。
黄芩和小满聊天,不用她说太多话,小满自然会把话题延续下去。
有细细的灰色粉末从她指缝间飘落,随着她的步伐渐渐勾连成一个阵法。
粉末是用依照她模样打造的人皮面具磨制而成,当时牧行之和风伶香起冲突,没人注意到后面人皮面具究竟去了哪里。
黄芩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说若想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提高阵法的成功率,可以用花松来辅助。
花松是一种昂贵的材料,常用于炼丹和画符,有些财大气粗的炼器大师会用来□□。
丹药她炼制不了,说要符箓容易惹人怀疑,这两样都难以让她接触到花松材料,所以才想着做一张人皮面具。
让小满去准备面具,她一定会挑最好的大师,顶尖大师自然有好材料,不会随意敷衍糊弄。
小满不是傻子,好不好看能得出来,炼器师们糊弄不了她,价钱给得高,人皮面具自然更真材实料。
黄芩摸摸自己的肚子,随着月份渐大,隐瞒只会越来越困难。
她往肚子里塞棉花伪装,但牧行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贴着她的肚子听孩子的动静。
可是棉花能有什么动静呢,棉花之下就是她的肝脏,肝脏不会发出心跳。
她走走停停,在镇子里逛了一整天,她只有一天时间,拖得越久后期越难出门。
往日所做的所有铺垫在这一刻发挥作用,她看着身边的小满和婢女们,脑中思绪千回百转。
一群孩子从路中间跑过,其中一人不小心被绊倒,往黄芩的方向扑来。
黄芩立即伸出手扶住对方,运转灵力稳住身形,避免自己被拽倒。
小满一惊,急忙检查黄芩的身体,黄芩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松一口气,转头对着孩子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吗?乱跑什么,腿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割掉!”
孩子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不是故意的。”黄芩解围,朝孩子温声道,“去吧,下次注意一些。”
孩子快速开溜,小满仍旧不高兴,“你就是太好说话,所以连个孩子都能随便欺负你。”
黄芩:“如果我不好说话,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