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没有继续深入聊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在外的见闻, 她协助牧行之做事,自然会走过许多地方,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与事。
这些经历将她打造得更沉稳,隐隐有几分牧行之不怒自威的样子,让黄芩一时有些恍惚。
如果牧行之真的有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当初你为什么会想走呢?”小满问道, “是因为那个叫谢楚言的男人吗?”
话题不知不觉拐到这上面,这是牧行之在时不可提起的禁忌,也是小满好奇已久的问题。
黄芩回过神来,“不是因为他,只是因为我想要更辽阔的天地,而不是被困在青云宗里。”
小满天真道:“那等牧行之将整个天下都拿下,这片大地都是青云宗的范围,你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听到小满的话,黄芩愣住。
桐秋院是一个小笼子,青云宗是大笼子,以后的所谓辽阔天地,也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子。
天下再大,终有尽头,世界的这头到那头,不过是厉害修士的客厅,能随意来回穿梭。
牧行之的一统天下,开民智、传道法,是对是错?
没聊太久,黄芩便犯了困,她这段时间特别容易困,这是孕期的表现之一。
小满立即告辞,看着黄芩进入桐秋院休息,这座院子对她来说依旧是禁地。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想着黄芩的肚子,如果有一个孩子陪伴黄芩,或许她不那么寂寞,不会再出现离开的想法,是个好事。
青云宗是个好地方,她希望黄芩长长久久待在桐秋院里,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困得哈欠连连的黄芩神情平静,双腿盘坐,指尖压在被子上,在上面勾划出阵法。
这只是简单的图画,并不掺杂灵力,她不能动用灵力,会被牧行之察觉。
目前阵法处于设计阶段,在她仅接触到的阵法里,没有任何一个阵法符合她的要求——不用灵力布置,平时隐身不会被察觉,启动速度够快。
她必须重新设计一个阵法,通过对现有的阵法进行改造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学习和使用已有的东西很容易,自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如今修仙界各种阵法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像是要在已有的公式上再推导创新出另一个公式,新的公式必须逻辑通顺,这不是作画,可以异想天开,阵法必须符合天道常理,才能借用天道之力。
她一直不理解所谓的天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明明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婚契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照葫芦画瓢,要是无法完全自创,就把多个阵法叠加在一起,总有成功的概率。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所有人都是牧行之的眼线。
又一次失败了,这是个无法成立的废阵法,黄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脑中思绪飞转,复盘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然后重新开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傀儡人在房间里她总是睡不好,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监视的法器跟大灯泡一样显眼。
牧行之不得不把傀儡人和法器全部撤走,安排人在外面把房间围得严严实实,利用婚契确认黄芩情况的频率越发频繁。
这让黄芩决定把青云宗内的阴阵定在房间里,这是唯一一个她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
牧行之长时间不在身边,让她偷得一点空隙,能够做些小动作,傀儡人和婢女们终究不如让他敏锐,她将阵法书混在杂书里一起看。
各种话本、野史之类的杂书是她的新宠,不单是用来作为烟雾弹,仔细看一看,这些胡说八道的故事情节还挺有意思。
牧行之偶尔回来一趟,跟她说话时都是带着歉意,“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你身边,不如让傀儡代替我去前线,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其他人也够了。”
这话黄芩听不得,要是牧行之回来,她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她主动亲亲他滚动的喉结,“你怎么做都好,等宝宝出生的时候,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牧行之眸光暗了暗,犹豫再三道:“东边还有些硬骨头要啃,如果我不去的话,恐怕不能在宝宝出生之前拿下。”
“那就不要了,宝宝不是会在意礼物的人,刚出生又没有自己的想法,你晚一点送,宝宝不会知道。”黄芩摸摸牧行之的脸。
她越是这样说,牧行之越放不下,最终决定道:“我亲自出手,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阻挡我们的人都清理干净。”
黄芩温和道:“那你要多加小心,不要只顾着赢,连自己受伤都无所谓。”
“我知道。”牧行之抓着她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眼里亮着光,“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珍而重之地将黄芩额前碎发撩至耳后,眼睛盯着她看,不舍得闭上眼。
他鼻尖蹭蹭黄芩的脸颊,“阿芩,我好幸福。”
幸福这个词,黄芩很久没有听见过,以前她经常听到的,爸爸妈妈会经常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宝宝让我们变得幸福”。
黄芩点点牧行之鼻梁上的痣,幸福吗?
关于她离开的原因,牧行之从来不问,现在她是否心甘情愿地留下,他也不说,他只要她这个人在这里。
黄芩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别人变成她的样子,牧行之会看出来吗?
这个想法在脑子像泡泡一样不断涨大,她忽然生出一点好奇心,在一众跟随的婢女里挑出一个身形与她相像的人,给对方做训练。
这个计划光靠她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因为处处是牧行之的眼线,于是她拉来小满,让对方参与进来。
小满无奈:“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黄芩理直气壮道:“反正没事干,玩玩怎么了?”
小满最后还是答应她的请求,有孕的人做出什么样奇怪的举动都不奇怪。
婢女们听小满的话,不给牧行之透口风,黄芩一活泼起来,其他人便也不似往常呆板,帮黄芩和替身对比差距。
小满见她们玩得高兴,随之露出笑容,开心好啊,开心就回有羁绊,就不会轻易离开。
黄芩以自己为原型做了个人脸面具,当然不是她亲手做,为了证明自己不搞小动作,面具全程交由小满去办。
小满找到最擅长此道的大师,黄芩难得安排她做一件事情,她自然要做得尽善尽美。
大师做出来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后,跟黄芩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区别。
黄芩惊叹:“这做得太好了。”
好到让她想起谢楚言的脸,他为什么不去定制一张面具,而是用真人的皮呢?
小满解答了她的问题,“面具很容易干,每隔两个时辰要摘下来保养一次,不能长期戴在脸上,容易引起皮肤溃烂。”
叫做榴风的婢女带上面具,换上黄芩的衣服,两个“黄芩”站在众人面前,众人惊呆。
左边的黄芩笑道:“小满,我们出去玩吧。”
右边的黄芩也笑,“小满,今晚我们吃烤鸭吧。”
小满错愕,“太像了吧!”
不仅是容貌,甚至包括身形、声音都是一模一样,分辨不出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悦耳的女声。
众人站在院子里,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翠绿色衣服的女子站在门外,无论是头上的发饰还是脸上的妆容都是绿色系,像一棵嫩生生的青竹,十分惹眼。
外人在场,其他人不便多言,自然是由黄芩这个主人来开口。
黄芩好奇道:“你是?”
“我叫风伶香。”风伶香捋捋头发,朝黄芩一笑,“你就是黄芩,牧行之的妻子?”
一般人会叫牧行之作“牧道友”或是“牧宗主”,极少有直呼其名的人,更何况还是在她面前。
喊全名有时候意味着熟稔或憎恨,从对方的样子来看,分辨不出是前者还是后者。
无事不登三宝殿,总归不是路过,什么目的都一样。
黄芩脸上客套的笑容淡下,“风道友有事?”
风伶香打量黄芩,“久仰大名,我过来看看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把牧行之迷得神魂颠倒,连大业抛下不顾,要死要活只为了一个女人。”
小满在黄芩耳边小声介绍道:“这是无定门的门主,也是我们现在最强大的盟友。”
牧行之的脑子还没有疯到计划靠一人之力拿下天下,他需要下属和同盟,很多与他理念相合的人会过来与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