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迫往后倒,一缕血流从他唇角流下,速度越来越快,从滴滴掉落变成水流般涌出。
黄芩倒在陆凛知身上,禁制因意外被打破,过大的动静将她惊醒。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坐起,看见披头散发的白衣人后神情惊愕,脱口而出道:“师父?!”
对方正是青鸾宫宫主千赢君,不过和在青鸾宫时精致得一丝不苟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千赢君头发散乱,衣着脏污。
千赢君向来一身白衣,千尘不染,当下的白衣却污浊不堪,枝叶的绿、泥土的黄,还有一些红色花汁混在一起。
这句“师父”出口,千赢君哈哈大笑,“好徒儿,我的好徒儿,你背叛了我,和她们一样背叛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报我?!”
相较于千赢君并不稳定的情绪,黄芩淡定得多,“现在青鸾宫宫主是蓬雨师姐吗?”
当初她逃跑的时候,大师姐死在蓬雨手中,蓬雨放她一条命,她后来才有机会遇到牧行之,去到青云宗。
千赢君表情变得凶狠,猛地摔出一条鞭子,鞭子速度太快,黄芩奋力抵挡还是挡不过,鞭子变化出无数幻影,她挡了几百道,挡不了几千道。
陆凛知挡在她身前,鞭子落在他背上,唇边刚刚止住的血再次流出来。
千赢君:“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如今局面!等我杀了你,吃掉你的灵根,再去夺回我的宫主之位。”
鞭子再次出击,她人虽然疯疯癫癫,但实力摆在那里,分神期修为不是黄芩和陆凛知能够抵抗的。
黄芩扶起陆凛知,一边反击一边带着他逃跑。
“幸好你没有丢掉我送你的鞭子,它是不是很好用,对我来说同样如此。”千赢君笑声尖利。
“我一直在找你,好徒弟,跟师父回去,我们一起把蓬雨杀掉,我把她的灵根送给你,我们以后还是好师徒!”
鞭子又至身后,黄芩一着不慎,鞭子抽中她的肩胛骨,扶着陆凛知的手一抖,带着陆凛知一起往下摔。
千赢君走近,“蓬雨用掉齐秀的灵根,我们唯有合力才能打败她,难道你忘记以前在青鸾宫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了吗?”
黄芩警惕地盯着千赢君,紧紧捏住手里的剑,再好的日子都是千赢君织造的牢笼,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会去追寻,不需要别人给予。
陆凛知努力挡在黄芩面前,先前那一鞭子把他灵力运行打岔气,现在灵力运转有些困难,抬手都很费劲。
“这是你的情郎?”千赢君像是才看见陆凛知似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神神叨叨地念道。
“我只挑好的,不过为了你,我可以让他和你的灵根在我体内团聚,不对……他为什么没有灵……”
话未说完,陆凛知奋起反抗,汇出一剑,这一剑裹挟着涛涛海浪般的剑气,朝千赢君汹涌扑去。
鞭影筑成坚不可摧的防线,千赢君脚步不停,“你气息看似强悍,但外强中干,不如早点放弃吧,我只想把事态拨正,让所有事情都回到原点。”
第42章 人死灯灭 再遇谢楚言
地面一片狼藉, 在灵力的摧残下,青草被清除干净,露出大片的黑色泥土。
千赢君一步步逼近, 鞭子在她手中灵活得像是延长的手, 一鞭又一鞭撞击在陆凛知的剑身。
她死死盯着黄芩,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如果不是你,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等我把他杀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
黄芩手臂伤痕累累,拿出碧色小剑, 可她的实力远远不如千赢君。
她把千赢君送的鞭子拿在手中, 鞭、剑、针, 所有能拿出的武器全部使出来, 她已无计可施。
眼看鞭子即将落在陆凛知身上, 她甩出鞭子缠住他的腰将他拉开,救人的同时无法自救, 千赢君一掌拍在她腹部。
她咳出一口血沫, “我跟你回去,你放过他。”
千赢君:“忤逆我的人都该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要是非杀他不可, 那我宁愿自爆,你不是想要灵根吗,我能让你永远得不到。”黄芩擦去唇边的血迹。
千赢君在她身上倾注良多,好吃好喝把她养大,为的是在她灵根生长到最好的时候进行采收,投入这么大, 自然要得到对等的收益。
“你竟然能为他殉情?”千赢君出言嘲讽,怕黄芩冲动自爆,停下攻击。
黄芩笑笑,“不算殉情,他死或不死你都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能保一条命是一条。”
千赢君目光从陆凛知身上掠过,“你滚吧。”
她眼里只有黄芩,陆凛知的命她不是很在意,没有一个好灵根,在她眼中跟木头没区别。
他的命能让黄芩乖乖听话,就是他最大的价值。
陆凛知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喘着气道:“不行!”
“你走吧,以后做个好医修。”黄芩背对着陆凛知,目光紧盯千赢君,怕她出尔反尔。
“你还是这样心软。”陆凛知笑笑,“值得吗?”
黄芩:“死一个人总死两个好,而且我不一定会死,说不定我能撑过抽灵根,以后做个普通人生活。”
她还想再叮嘱两句,“你……”
陆凛知的动作打断黄芩的话,他冲上前手掌抵在她腰上,她感觉腰上一热,周围环境顿时变得模糊,风呼啸而来。
“找死!”千赢君怒骂一声,冲上去要阻止阵法的运转。
灵力在陆凛知手中疯狂涌出,激发他布在黄芩脚下的阵法,这种阵法是转换阵,可以以某种物品为媒介,把人转换到另一个地方去。
陆凛知身上的灵力以不正常的速度不断暴涨,黄芩的身形已经有点模糊,她伸出手抓住陆凛知。
他将她的手扯开,把千赢君送给她的带着定位的鞭子拿走,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脸。
“阵法承载不住两个人,牧行之快要死了,你别再回青云宗,去封西州过你想过的生活。”
怪异增长的灵力是自爆的预兆,他往千赢君的方向扑去,不让她破坏阵法。
阵法完全启动需要一点时间,千赢君不顾自己被陆凛知重创,甩出鞭子牢牢缠住黄芩的手臂。
陆凛知抓住鞭子奋力拉扯,鞭子上的细小倒刺将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他不再看黄芩,体内最后的力量爆发出来,一把将鞭子扯断。
千赢君疯了,机会只有这一次,鞭子被黄芩抛弃,天地广阔,她将再难追踪黄芩的去向。
双方搏命一般,两道凶狠灵力相互撞击,裸露在外的皮肤破裂,鲜血迸溅。
千赢君以失去一只手臂和左眼为代价,再次甩出断掉一截的长鞭,用尽全部力量击碎阵法。
然而阵法中的黄芩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眼前。
黄芩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陆凛知化为血雾将千赢君包裹起来,减弱了千赢君的攻击。
阵法遭遇重创,变得有些不稳,身在其中的黄芩被千赢君的最后一鞭伤到,眼前发黑,脑子像是在洗衣机里滚过,想吐又吐不出。
破损的阵法无法把她送到原先定好的目的地,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感觉自己不断往下落。
鼻腔呼吸时涌进许多冰凉的液体,耳边是混沌的声音,她落入河中,汹涌的河水包裹着她,把她往下游冲去。
她在水中沉沉浮浮,想控制身形却做不到,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反复晃动中,她逐渐失去意识。
恍惚间,黄芩回到现代,回到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遍遍地跟老师说她是好孩子,在家里更是经常跟邻居重复,仿佛她是什么坏孩子一样。
可她没做过任何爸爸妈妈认为不好的事,她一直是个乖孩子,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除了偶尔不听话喜欢偷偷看柯南之类的悬疑作品。
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清凉,冰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像是被困在茧里的虫子动弹不得,咬紧牙关奋力挣扎。
眼前的幻象消失,她慢慢睁开眼睛。
一个简陋的木屋映入眼帘,随着大脑苏醒,身体的疼痛快速向大脑反馈,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在尖叫着说疼。
不知道是痛意过于剧烈,还是之前伤到眼睛,她眼前有点模糊,天花板变成一个个棕色色块。
她努力转头,这样小小的动作对她来说无比困难,眼睛还是看不清,勉勉强强能够看见地板,说明她现在躺在床上。
最后的记忆是阵法出现偏差,她落入水中,被水流一路卷走,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河里。
是谁救了她?
仿佛是听到她的疑惑,一个人推开门走进来,她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