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这家名为醉春风的酒楼,名字一听有点像主打酒品的店,酒的话,小酌一点未尝不可。
深山寒凉,烈酒祛寒。
酒楼比她想象中更热闹,一楼到二楼中间挖空,放置一个舞台,台上有歌舞表演,舞者有男有女。
舞者做出一个高难度又漂亮的动作,台下观众一片喝彩,纷纷往台上抛掷灵石或是法器。
黄芩找个位置坐下,店小二很快过来招呼,“您吃点什么?”
店小二手里拿着菜单,她拿过来看一眼,上面写着什么“荷塘月色”“梅影浮光”“碧螺春醒”,看得她一头雾水。
这或许是个高端酒楼,起一些让人看不出食材的菜名,分量很少但价格昂贵。
来都来了,她懒得再出门去另找吃食,“你随便给我上两道招牌菜。”
店小二赔笑道:“今天招牌怕是赶不过来。”
难不成食材很特殊,所以没运过来?
黄芩的疑惑一闪而过,对着菜单多看两眼,菜单并没有分类出酒水、小吃和主菜的不同模块,所有菜名都是并排往下列,大概都是主菜吧。
她随机在菜单上点两下,又想到或许会吃不饱,又多补充两道菜,“要这五道,快点上菜,我有点饿。”
店小二扫一眼菜单,“马上来!”
一身素白的黄芩在人群中很明显,周边的人穿得太过花花绿绿,嫩黄、柳青、春红……各种各样的鲜艳颜色堆挤在一起,只有她是白色。
像一颗莹润洁白的珍珠,又像是高悬的明月,她气质沉稳,端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动作自然,赏心悦目,吸引不少视线。
黄芩自然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暗道失策,早知道酒楼是这个样子,她应该穿件红色衣服,好融入众人之中。
杯子里的液体碰到嘴唇,她发现这竟然不是茶而是酒,酒很香,入口顺滑并不浓烈。
真是奇怪的酒楼,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桌面上不放茶而放酒的,幸好她兜里钱够,不然这会已经站起来往外走,怕酒楼强买强卖她付不起账。
她喝了两口酒,把杯子放下,前方走过来五个人,三男两女,手里端着水果和酒坛,还有一些下酒菜。
男人袒胸露乳,女人穿着轻纱,看似比男子严实,走起路来轻纱飘动,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他们把东西放到黄芩的桌子上后自动散开,一男一女分别坐在黄芩左右边,这个拿葡萄,那个拿切成小块的苹果。
另外三人,一人站到她身后给她捏肩,另外两人跪坐在她两条腿边给她捏腿。
黄芩:?
服务意识非常好,但为什么菜这么少?
她看着桌上的菜,问道:“我的菜上完了?”
就算她看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名对应什么食材,但是数数她还是会的,她一共点了五道菜,这里一坛酒、一个果盘、一盘坚果、一碟糕点,一共才四道!
右手边的女人贴着黄芩手臂,娇笑道:“我们五个都来了,难道您还嫌不够吗?”
黄芩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她点的是菜,不是人啊!
她问:“你们这里有正常的菜吗,比如红烧鱼,糖醋排骨,牛腩土豆?”
女人脸上的笑卡了一下,专业的素养让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捏着细细的嗓子答道:“有的。”
黄芩:“很好,你们现在去给我上菜,我要吃饭。”
左手边的男人非常上道,手里的葡萄递到黄芩嘴边,“您把这颗葡萄吃掉,我就去上菜。”
黄芩拒绝:“快去上菜!”
她不要吃葡萄,她要吃大米饭!
五人面面相觑,男人把葡萄放下离开,黄芩望眼欲穿,希望对方真的去上菜,而不是继续给她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另外四人,点都点了,给他们找点事干吧,她朝右侧的女人说道:“手给我。”
女人一直在观察黄芩,听她这样说,立即笑着把手递过去,果然不管是真吃饭还是假吃饭,来了这里都会暴露真面目。
女人的手保养得非常好,白白净净,光滑细腻,摸起来像一块玉,指甲修剪整齐涂成红色。
黄芩捏住她的手腕,指尖压在她脉搏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相当于命脉被人捏住。
女人明显紧张起来,脸上的笑不再自然,干笑道:“客人这是干什么?”
黄芩:“脉象细涩结代,说明心脉痹阻,气血亏虚,你是不是偶尔感到心胸闷痛,劳累过后唇色发紫?”
女人发愣,“啊?”
不怪她专业素养不够,而是这位客人不管是行为还是语言都太过出人意料。
黄芩继续说道:“长期劳心导致气血运行不畅,我猜你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而且正在服药,不过这治标不治本,最要紧的还是多休息,放松心情。”
女人不知摆出什么表情好,只能露出标准微笑,“我知道,但是……”
但是人活在世,身如浮萍,哪里能随心所欲。
黄芩转向下一个男人,捏住对方的手腕,“肝郁化火,耗伤肝阴,没什么问题,平时少吃盐和辛辣食物,多吃清苦的东西。”
男人松口气,他的身体没毛病!
黄芩看下一个人,锻炼自己的把脉能力,之前在深山老林根本没人给她练手,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第三个人她辨别不出问题,提醒道:“你的脉象不太稳,去专业的医馆看看吧。”
等她把完脉,菜正好端上来,她让几人别妨碍她吃饭,倒也没把人赶走,让他们坐好看她吃。
她是真饿了,辟谷丹不想吃,山里的猎物懒得杀,就等着出山后吃一顿好的。
饿归饿,她吃饭的动作不算太快,细嚼慢咽,吃到半饱,见众人都不吱声,她挑起话题,“这顿饭要多少钱,你们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右侧女人反应最快,调笑道:“您是说桌上的菜,还是桌下的菜,桌上的不要钱,桌下的……以我识人的经验,对您来说算不上破费。”
哦,这是夸她看着像有钱人,黄芩想,真不知道对方怎么强行看出来的,明明她更像穷光蛋。
黄芩:“你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女人顿时笑起来,伺候黄芩这样的误入的生客,比应对那些爱刁难人的客人好得多,她挑一些有意思的话题聊起来。
不喝酒光吃饭,不要人伺候光聊天,还是五个人一起陪聊,这场面实在奇怪。
怪人怪事天天有,大家很快移开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酒楼的某个角落,一道灼灼目光望向特殊的那一桌,桌上六人谈笑生风,好不惬意。
黄芩笑得很灿烂,跟在青云宗时没区别,不管在哪里她都能过得很好,被人喜欢、受人追捧,是撒向大地的阳光,不是独属于谁的月亮。
暗处的人捏碎手中瓷杯,在黄芩看过来之前移开目光,以烈酒浇灭心中起伏的情绪。
第34章 得罪柳家 说死就死
桌上的酒渐渐空了, 黄芩喝得微醺,白净的脸颊染上一抹粉红。
有人起身朝她这一桌靠近,左右两边醉春风的人立即站起, 为他腾出位置。
名叫媚儿的女人调笑道:“什么风把柳少爷吹到我们这来?”
柳少爷视线落在眼睛略微迷离的黄芩身上, 见她好奇地看过来, 顿时微微一笑, “我来请这位仙子喝酒。”
店小二十分上道地端来一坛酒, 拉高嗓子喊道:“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浮生梦, 百年老酒, 味道醇厚,十万一坛。”
他殷勤地把酒倒进杯子里, 所用的杯子不是桌上原有的白色瓷杯, 而是另外带上来一套材质透明的琉璃杯。
酒液倒入杯中, 微微泛蓝的液体在不规则琉璃杯的衬托下不像是酒, 倒像是一朵清幽淡雅的花。
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 引得不少楼中嗜酒老饕口水直流。
有人喊道:“如此美酒我平生仅见,十万算什么, 给我上一坛!”
店小二赔笑道:“客官真是对不住, 这酒存量稀少,专供柳家人。”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嘀嘀咕咕骂了一句什么。
这一场捧高人的戏演完, 就算黄芩对什么柳家一无所知,也看得出来面前的男人在这个地界身份非凡。
知道他的人不少,敢得罪他的人不多。
黄芩看得好笑,店小二是个聪明人,或许是看出她是外乡人,怕她不认识高贵的“柳少爷”, 特意唱一出戏。
既满足“柳少爷”的虚荣心,同时提醒了她“柳少爷”的身份。
她一手托着脸,歪头看柳少爷。
酒气染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身上沾染些许清苦的草药味,一身白裳与醉春风格格不入,不故作可爱或娇媚,天然吸引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