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敢逃,无需证据,本王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你拖住。
所以你选了最险也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招,让张骁先出府找地方藏起来。
全扬都城都知道他是个没脑子的败家子,没人会提防他。
也果然如你所料,暗线还真的就将他当个屁给放了,根本没想过要跟我们汇报这事。”
他冷哼一声,“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让我们相信张骁被丁晋绑走,送了只断手过来?”
“哦?”张叙仁眉峰紧锁,“断手有什么问题?”
萧云湛极其好心的给他解释道:“这人啊,身上就两个地方难画,一是眼睛,那是一个人的精气神之所在。
二就是手,正所谓皮好画,骨难描。
本王年幼时为了画好这两个位置,那可是下了苦功,跟着宫里的画师练了整整三年。
指节的弧度、掌心的纹路,看着相似,细节里全是不同。
一开始你冲进县衙的时候,本王也是被你唬了一下,但是在本王仔细看过断手之后,就已经认出那不是张骁的手了。”
张叙仁的眼神暗了暗:“那为什么不怀疑是本官关心则乱,一时不察认错了?”
“张大人说笑了。”萧云湛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这辈子前后生了九女一子,后来发生意外,大夫说你再无生育可能。
所以你把张骁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就算真的关心则乱,也绝不会认不出自己儿子那双手。
他自小锦衣玉食,文不成武不就,连重物都没提过,掌心哪来的茧?
而且你自己都说了,整个扬都城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敢动你这宝贝疙瘩?
换句话说,我们没碰他,他就不会落得断手的下场。”
他故意顿一下,接着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认错了。
试想任何一个真心疼儿子的父亲,都会老老实实在家等凶徒的下一步指示,怎会大张旗鼓地搜查来刺激凶徒。
可你呢?
从收到木盒开始,就把官差撒得满城都是,恨不得全扬都都知道张骁被绑了。
这哪是想要早点找到儿子,分明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丢了儿子’。”
张叙仁沉默了片刻,又问:“既然你们知道那只断手不是我儿的,为何还要陪本官演下去?”
“一来,当时本王虽然认出那不是张骁的手,却还真没机会跟裴娘子和谢霁说这事。”萧云湛侧身指了指两人。
“再来就是,本王如果当场揭穿那不是张骁的手,你无非就会像现在这样,说自己关心则乱。
我们还是不能拿你怎样,你反倒能借着这个由头,把张骁藏得更严实。
即便日后我们把你绳之以法,还得费时费力四处搜捕他。
与其这样,不如顺着你的戏演下去,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那你们是从何时开始串通,陪着本官做戏的?”张叙仁的目光转向裴知微,带着探究。
裴知微轻轻摇了摇头:“也没有刻意串通。
只是后来送的那只断脚,让我发现了破绽。
你虽注意到了脚的长宽尺寸,但因为每个人的走路方式不同,使力的点也不同,所以脚掌与脚后跟的茧也会不同,很容易就发现不对。
只是当时我本想把这事告诉还在‘昏厥’的你,却被王爷暗中拦了一下。
就是那个瞬间,我便知道王爷早已看穿一切。
既然他没揭穿,定是有别的打算,那我自然是顺着王爷的意思,跟你接着演了。”
“这么说来,我还是最后一个发现的?”谢霁坐在马背一脸的惭愧。
“倒不是我发现了张大人你有什么问题,而是我发现咱们瑞亲王跟裴娘子有问题。
尤其是咱们瑞亲王,我跟他自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
你让他回瑶光苑,他就真拉着我回瑶光苑?
陛下在他这说话都不一定有这么好使,更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刺史了……”
他话还没说完,萧云湛突然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谢霁赶紧话锋一转:“所以我才毫不反抗地被他拉上马车。
而我们上了马车后,他就在我手掌上写字,让我跟他们假意斗气,先行避开你们的监视,出城安排淮南军。
不然你真当本世子是个受了气只会跟下人撒火的怂货?”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人脚下的泥土都微微发颤。
官差们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黑暗里涌出一片火光,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显然是来了不少人马。
张叙仁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逐渐露出阴狠的笑容,他勒着马退了两步,“萧云湛,你忘了,这里是扬都城,是我张叙仁的扬都城!
今夜只要你们一死,本官就还是扬都刺史!
你以为本官为何与你在此浪费时辰?”
谢霁长枪唰地指向张叙仁,枪尖在月光下映出冷冽的寒光,“张叙仁,你好大的胆子。”
“哈哈哈……”张叙仁仰天大笑。
“既然你不想给我活路,那就鱼死网破!”
第114章 在他心上踩一脚
夜风吹得更急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扑在官差们脸上跟张着的嘴里。
先前那名替张叙仁说话的官差,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震惊地瞪着张叙仁,声音发颤:“大人……使不得啊!
这可是王爷啊!
杀皇室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咱们……咱们担不起啊!”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悄悄往后缩,有人交头接耳议论,还有人偷偷往萧云湛那边瞟,眼神里满是犹豫。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看那规模,少说也有百来人,来势汹汹。
张叙仁勒着马往前冲了两步,手里的马鞭指着那些犹豫的官差,厉声道:“怕什么!
夜黑风高,天高皇帝远!
今日只要随我杀了这几个,明日我就保你们飞黄腾达!”
他这话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个穿着捕快服的汉子站了出来,往萧云湛这边跑:“我不跟你疯!
我是大梁官差,不是你的私兵!”
有他带头,几个心里还存着正气的官差也跟着往外冲,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但凡慢了一步就要被误会自己是张叙仁一伙的,被扣上“反贼”的帽子。
张叙仁见状,伸手就去拔挂在马后侧的弓箭。
弓弦刚拉满,还没等箭射出去,就听“咻”的一声,一支箭从斜对面飞来,精准地撞在他的箭杆上。
箭被生生射断,一节掉在地上,另一节还被他抵在弓弦上。
谢霁一手握着弓,另一只手将不知何时插在地上的枪拔起来。
挑眉道:“张大人,怎么还想暗箭伤人呢?
真当我不存在啊?
怎么也该问问我答应不答应才是。”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淮南军就快步上前,排成一道人墙,将跑过来的官差护在后面。
那些官差喘着气,看着淮南军甲胄上的寒光,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剩下的官差里,胆子小的根本不敢再待,转身就往城里跑。
守城的士兵此时竟也张弓搭箭,排成一排,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张叙仁一门心思盯着萧云湛,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还在嘶吼:“你们敢背弃本官!等我杀了他们,定要杀你们全家!”
“杀我全家?”刚才带头跑过来的捕快汉子气得脸通红,指着张叙仁怒吼回去。
“我们本来是不愤歹人竟然敢绑刺史之子,甚至不管张骁往日在扬都城横行霸道,就算半夜冲开城门也没后悔!
我们帮的是朝廷任命的刺史,不是你张叙仁!
我们身份低微,可也是正经官差,领的是大梁的俸禄,吃的是大梁的米!
你想谋逆,先过我们这关!”
谢霁听得痛快,忍不住喊了声:“说得好!
这才是我大梁汉子该有的风骨!”
张叙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自己的亲信,还有一些被他“飞黄腾达”的话哄住、想放手一搏的官差。
他扫了眼身边的人,又看了看萧云湛那边,人数倒是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