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出了事,魂儿附在一株山茶花上,才叫她知道了许多不曾知晓的真相......
被她视为最为要好的妹妹顾嫣,其实,早就心机不纯。
出事那日,裴玠要成亲的消息,也是由她派人传到她这边。
那时,她因为犯了错被父亲罚了一段时间禁足,她并不知外界的消息。
禁足才被解除的翌日,顾嫣就将此事立马告知了她。
得知此事后,晚吟一时没了章法,行事之间,便就什么也不管不顾的。
细细思量,其实都怪她自己太鲁莽,也太愚蠢,所以,她才会那样轻信了旁人。
“嫣儿的心意,姐姐收到了,不过我现在还不饿,就过会儿再吃好了。”
片刻之后,晚吟从思绪中抽身而出,她微微笑着回了顾嫣的话。
“二姐,你刚才想什么呢?”穿着珊瑚红小袄的少女,语调很是关心的询问她道,“二姐你......”
话音落在此处,顾嫣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随后将声音压低道,“姐姐还是放不下裴家公子吗?”
听到这话,晚吟忽地抬起头,眸光似是有些不解的凝向她。
久久,她仿若释然了般,唇角轻勾,接着声音平静的回她,“嫣儿,这话日后别再提了,既然裴公子已做出了选择,我便不会再坚持了。”
“二姐?”
顾嫣有些诧异,低垂的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顾晚吟从圈椅上起身,她莲步轻移,行至窗前,她掀了掀眼皮,幽幽道,“这些日子,我算想明白了,我一直执着于他,不过都是心有不甘罢了。”
似是觉着有些冷,说话的少女轻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日后,我再不会如此,便是为了顾府,为了爹爹的脸面,我也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嫣儿妹妹,你觉着姐姐这样对不对?”
顾嫣被顾晚吟说的梗了梗,久久,她才抿唇笑着回道:“姐姐这般明事理,倒衬得嫣儿有些小家子气了。”
“只是,姐姐喜欢了他这许久,就这般放弃……嫣儿有些心疼姐姐,若是裴家长辈,没有为裴公子定下那门亲就好了。”
没有为他定下亲?
即便没有宋清栀,裴玠也绝不会看上她。
裴家书香传世,家训严谨,而且,裴玠又是个克己复礼的端方君子,怎可能会喜欢上她这般胆大妄为,且又对他纠缠不休的女子。
顾晚吟不由有些想笑,她这个妹妹......那会儿,她怎么就会觉着她是真心待她呢?
她唇边笑意微敛,少女指尖轻抚过海棠纹窗格,微顿片刻道,“裴家重信守诺,不因宋姑娘是失沽之女,就轻视于她。方才说了,从前我只是有些太不甘心罢了。但既然裴宋两家已定下了亲,我自不会再去烦扰于他们,如今我已经幡然醒悟。”
少女说着,她须臾间回过身,目光轻掠过榻上纤影,语气微凉道,“这样的话,妹妹以后还是别说了,我若是再听到,我可就要告诉父亲了!”
顾嫣听得这话,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眼前人正气凛然的模样,顾嫣忍不住想要提醒,当初那喜欢裴玠喜欢的要死缠烂打的人,可是她自己。
也不清楚那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前人待裴玠的态度,前后竟然变化的这般大。
然而,她知道她的的这位姐姐瞧着娇柔,心思单纯,但认定的事,便就不会反悔。
于是,顾嫣面上强笑着回道:“姐姐自己能想开就好。嫣儿过来就是想给姐姐送些糖炒栗子,顺便来看一看你,嫣儿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做,嫣儿就先告退了。”
“嗯,姐姐方才不过是在与你玩笑,不过,我也是为了妹妹好,希望你不要因此与姐姐间生了嫌隙。”
“姐姐这是哪儿的话,我们姐妹感情这般好,嫣儿怎会因为这个,就与姐姐你生了嫌隙呢?”
柔声说罢,而后身着珊瑚红的少女从厢房退了出来,走到廊庑下,顾嫣随即便冷下脸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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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韫:就帮你挡了下热水,你就喜欢上那人了?
晚吟:当然不是……他不仅帮我挡了热水,而且他模样也生得颇为俊俏。
第3章
她衣袖下的手心暗暗攥紧,顾晚吟究竟是怎么了?
两日前,她还在为裴玠定亲的事痛不欲生,这会儿,她却好似真的将人放下了一般。
那怎么能行?
她可不想再从旁人口中听到,顾晚吟才是顾家真真的嫡出小姐,而她顾嫣,不过只是个庶出被扶正的。
她这个姐姐自宣州回来后,就因她颜若桃李的绝色相貌,频频在各种宴会上出尽风头。
那些闺阁小姐,面上虽不愿同顾晚吟亲近,但事实上,却是羡慕眼红极了她那般容色。
每每那些小姐们心中不快活时,她们就喜欢将她和顾晚吟拉扯一起,进行比x较。
“嫣儿啊,你说说,你们都是一个爹生的,怎得你们容貌竟是相差的这般大!”
“你怎会说这种蠢话,她们是同一个爹,又不是同一个阿娘~”
“……”
可她又不能同她们冷了脸。
顾嫣厌恶极了这种被评头论足,还狠狠处于劣势的感觉,而且,这女子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心中暗自盘算。
……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裴玠坐在书房的长案前,静思着手边上先生给他留下的题。
支摘窗半开着,隔着窗格,能看到外头被霜雪厚厚覆盖了一层的雪松。
裴玠一向喜静,他破题时不想人打扰,府里下人们都知道这个规矩,整个外院,寂静无声。
但这两日,不知为何,他却总是有些静不下心来。
每当执笔凝思时,他脑海当中,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行事娇纵的顾家二小姐,顾晚吟。
这两年来,他实在被她纠缠的厉害,偶尔跟同窗约着踏春吃席,她总能莫名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从懂事起,裴玠接触到的女子,个个都举止端庄,温婉文静。
即便她们暗暗抱有什么心思,但也都会循着规矩行事,克制而守礼。
然而,顾晚吟却总是独树一帜,她这人,就仿若不知羞之一字该怎样写般。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行事间,全凭着自己喜好,毫无规矩可言,放肆又大胆。
裴玠一直以为自己的性情十分的温和,就似父亲,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但在面对顾晚吟之时,裴玠却总是每每破功,若非顾晚吟,他从不知道,原来他也能说出那般刻薄难听的话来。
她和他,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难道她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如今,他和宋家姑娘已经过了明面,定下亲事,裴玠以为顾晚吟总该放下了,可她却还是给他传来书信,约他在府外见面。
真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固执和不知进退的女子?
既然已经订了亲,裴玠自是不会前去。
那封她传来的信,也随手被他扔进了炭盆当中,烧成灰烬。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因那个女子受到影响,端直站于案前的青年,他眉头不由浅浅拧了起。
裴玠轻摇了摇头,摒除掉脑海中生出的那些杂念。
就在他试图静下心之时,父亲身边的长随云杉过来,传话告知他,道是大人要同他在清辉堂谈话。
裴玠挽袖稍稍整理了下,随后就起身去了清辉堂。
廊庑红柱外,细雪纷纷。
值守的侍女见着他来了,轻掀起景泰蓝绸布帘子,引他入内,接着又给公子沏了杯热茶,随后便手端托盘,脚步轻悄的退了出去。
坐在堂上的中年男人,便是裴家的主君,裴玠的父亲裴凛。
他于家中,只着常服打扮,一身石青对襟长袍,衬着他身姿端直如松。
身前人只四十出头的年纪,便成为裴氏家族当中最为翘楚之人,也是裴玠心中最为敬仰的存在。
“父亲派云杉寻我过来,是要同孩儿说什么吗?”
听到这话,男人眼帘慢慢掀开,他侧头看向儿子,微顿了顿,才淡声开口道:“我收到那边来信,大概就在这两日,宋姑娘便要来了。”
裴玠缓缓抬眼,目光对上眼前的人。
知道儿子心里的疑惑,裴凛端起眼前的茶盏,轻抿了几口后,缓声解释道:“她小小年纪便失了双亲,如今也无家人可照拂于她,她孤身一人,想必日子艰苦……我和你母亲决意将她接到这边来。”
裴玠面色平静的听着父亲的话,他轻轻颔首,随后轻回了声“孩儿知道了,父亲。”
“今日找你来,就是想同你说这事。”
裴凛微垂眸,眸光扫了眼浮沉在茶盏中的细嫩茶梗,接着,他又淡淡开口,“毕竟,那女子是你余生相伴之人,总归是要将此事告知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