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氏还是担心苏寄雪名声,所以安排了全部事宜。就连长公主的红榜也是苏沈氏安排人去揭的,在为陆景治疗时也全部清场,不会影响苏寄雪名声。
可这也是后来苏寄雪无力辩解的原因,因为她没办法证明救人的是自己。
委屈、不解、希冀……糅杂在一起,却独独没有怨恨。
姬雪微微蹙眉,苏寄雪至死都不曾觉得沈氏是有意安排。她只是伤心沈氏曾经说过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可最后,娘亲却选择了听从父亲的话,让苏明月成为陆景的救命恩人。
可姬雪所看到的这些记忆,绝对不相信在这个事件里沈氏是清白的。
看这沈氏虽然是疾步而来,却还是一派端庄雍容,钗未动、裙不摇,就冲这份临事不乱的风仪,此人就不是善茬。
沈氏脸上带着明显的怒容,她身后跟着一个面色严肃的嬷嬷,两人气势汹汹直奔姬雪。
“苏寄雪!赶快放开我,不然你死定了!”陆景听到苏夫人的话,立刻跟着威胁道。他现在十分狼狈,被踩在脚下的脸格外狰狞。不知为何他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现在只能任苏寄雪欺辱动弹不得。
“听到没,快放开世子!”沈氏皱眉怒视苏寄雪。
“为什么?”姬雪一脸不解看向苏夫人,这个她名义上的“母亲”。
“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不是!”沈氏快要气炸,苏寄雪早就被禁足,更不会有人通知她今天的事,苏寄雪怎么会来公主府还闹出这些事端:“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谁的府上?!你快放开世子我还能给你留些脸面,你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动家法吧!”
这还是沈氏第一次对苏寄雪说这么重的话。
就算之前禁足各种,也都是苏寄雪父亲苏相勒令,沈氏“无奈”执行。
这是,图穷匕见?
用家法威胁?
可惜她是姬雪,不是苏寄雪。
姬雪还是牢牢把陆景踩在脚下,一脸无辜地看向苏夫人:“娘亲不是最疼寄雪么,怎么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小姐不看看您都做了些什么,就算夫人再疼您都没法视而不见了!”在苏夫人回应之前,她身后板着脸的嬷嬷抢先开了口:“容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大小姐您这也太不像话了!二小姐明明因为身体不好才出外养病,可您一言不合就推二小姐落水,二小姐可差点儿就被您害死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对二小姐都没对您一半好,您这次是真让夫人寒了心!”
“您现在还大闹公主府,您这样子可有为夫人想过?!”
字字犀利,句句诘问。
轻易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苏寄雪头上。
“既然知道僭越就闭嘴!”姬雪扬起下巴看都没看桂嬷嬷一眼,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倨傲矜贵,转眸看向苏明月:“苏明月,这老货说是我推你下水的,你怎么说?”
“姐姐。”苏明月咬唇,一副欲言又止、泫泫欲泣的模样。
“明月别怕,有娘在谁都欺负不了你!”沈氏横眉冷对怒斥苏寄雪:“孽障,你还不知悔改,快给我跪下!”
“为什么?”姬雪静静地看着苏夫人,语气淡淡。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句话。
她是在为苏寄雪发声。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桂嬷嬷是我的奶嬷嬷,连我平时都尊敬有加,你刚才怎么说她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点的礼义廉耻之心!”苏夫人咬牙切齿:“更别说你还差点害死你亲妹妹……”
“我没有!”姬雪直接开口打断了苏夫人:“那老奴污蔑我推苏明月,难道我还要捧着她不成?母亲这是为了一个下人就要把女儿贬低的一文不值么?”
甩锅,谁不会啊。
“你没推二小姐,二小姐怎么可能落水!”桂嬷嬷立刻哭天抢地的抹泪:“我可怜的二小姐,一向都让着大小姐,没想到大小姐的心这么狠啊!”
“苏寄雪你这个毒妇!那么多人都看到你害明月落水,你现在还敢否认!”陆景不由气炸。
“哦?多少人看到。”姬雪轻轻挑眉,环顾四周。看来东楚无法成为强国是有原因的,这满京的娇女贵胄没几个带脑子出门的。
“我看到了!苏寄雪你又想耍什么幺蛾子!”
“你别以为你可以抵赖!”
“我们可都看到了!”
立刻有人响应。
姬雪眸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左丞相家独女庄宝姝、张御史家千金张思懿、刚加封的娉婷郡主……
她们可都是苏明月的闺蜜团,也是苏寄雪老对头了。
“苏寄雪,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快跪下道歉!”陆景被姬雪踩在脚下,阴冷的话语像是从齿缝中溢出。
“跪下!”
“跪下!”
“苏寄雪跪下!”
……
围观人群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声势浩大。
苏明月垂着头,脸上绽开隐秘的笑意,这下苏寄雪名声要臭不可闻了,她要让苏寄雪永远无法翻身。
沈氏看出姬雪眸光的不羁,脸上有狠意一闪而过,苏寄雪绝对不能再留了:“混账,还不快跪下!”
众叛亲离。
姬雪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湖边,面对千夫所指,整个人显得更加纤弱无助。墙倒众人推,她看上去已经别无选择。
姬雪却依然没跪,不仅没跪,还更加倨傲地挺直脊背,淡淡开口:“你们觉得我推了苏明月下水,所以让我跪下道歉。”
“可是,要是你们错了呢?”
少女的嗓音清冷,她一开口,就盖过满场喧哗,字字句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冷墨般的乌眸如深渊永夜,挑衅地望向对面众人。
仿佛能吞噬一切。
“你们、是不是、也该跪下给我道歉?”姬雪不紧不慢,漫不经心地开口轻问。
第5章 信我,还是信她?
京郊,身披重甲的骑兵正肃然前行。
骑兵严阵以待,前锋执盾、左翼持刀、右翼长枪、尾翼执弓,全军戒备。
被拱卫在中央的是一辆没有标记的黑色马车。
此时,姬雪的声音同步在马车内响起。
接着是惊异的男声:“大黑,苏寄雪这是疯了,要一个人挑翻全场啊!就算是我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敢这么嚣张!”
听声音竟是公主府镜湖远处看热闹的白衣男子。
“主子,苏寄雪情况不对,要不要现在就拿下她?”黑衣男子没理白衣男子,声音严肃地询问。
马车内,所有声音都来自小几上的一枚铃铛——响耳铃。秘宝成双,可异地传音。
公主府那端的声音一览无余。
马车内无人回应。
小几旁,斜倚在一旁的男子闭着眼眸,整个人仿佛长白山终年不化的冰雪雕铸,完美、苍白、没有一丝温度。
即使披着红如烈焰的火狐大氅,似乎都不能将他温暖分毫。
修长的手指犹如冷玉,搭在小几之上,轻轻敲击着几面。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主子,大黑说的有道理。长公主什么身份什么脾气,她在皇上面前都能无理搅三分,但苏寄雪竟敢这样毫不顾忌的脚踩陆景。而且现在苏夫人来了她还这么嚣张,很像是狗急跳墙!我看逼急了她真敢手撕苏明月!”
“是啊,主子,苏二小姐不容有任何闪失,这可关系到主子的安危!”
没听到指示,身在公主府的白衣男子和黑衣男子再度开口。
没人比他们更能直面苏寄雪的异状。
迟恐生变。
轻敲木几的手指停止了动作,马车内的男子终于开口:“的确,不容有失。”
他的话音清冷尊贵,透着一股恹恹的病气。
惜字如金。
接着,男子冷冽的狭眸缓缓睁开,一股骇人的气息散发开来,像是原本休憩的猛兽准备开始掠食。
“全员提速,去公主府!”
与此同时——
公主府内,姬雪的话引起轩然大波。
什么?!
苏寄雪说什么?!
要是他们错了,他们要跪下道歉?!
“苏寄雪你疯了,还想让人跪下给你道歉?!”陆景气炸了:“你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苏夫人,您就看着苏寄雪这样嚣张嘛?!”
“这要是在我们家可早就家法收拾了!”
“苏寄雪也太过分了!”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地跟踩。
“怎么?”姬雪下巴微扬,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秾艳旖旎,斜睨众人时眸光却像是带着勾刺,透着说不出的冷媚睥睨:“你们是不是敢错,不敢认?”
苏寄雪错了就要跪地认错,他们错了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凭什么!
“苏寄雪!”沈氏没想到此时此刻这个一向听她话的大女儿竟还敢挑衅众人,她忍不住走上前抬手就要给苏寄雪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