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寄雪酒醉之后,温疫也曾在只言片语间窥见过师父与宗魁的过往。
幼时落难,互相扶持,曾交付过彼此的后背与性命,便成了今日之习惯。
大荒山,是师父与宗魁结缘的地方。
是宗魁负了两人之谊。
“在大荒山,与师父并肩的人,是战王。”苏寄雪上翘的眼尾转向了战王,在知道真相后见到战王的第一时间,苏寄雪就把认错人这件事告诉了战王。
但不管说多少次,鼻子还是会发酸。
“宗魁是大荒山少主,从小就换过师父的血,身上有师父血契。是师父不好,因为血契认错了人。”
苏寄雪提到这些时话音清冷,当初的见到宗魁的那一幕再度浮现。
他应该是来杀她的。
但最后却骗了她。
苏寄雪本以为这件事温疫还要再费些唇舌解释,却没想到温疫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
“怪不得就算是在师父这里,宗魁连吃食都那样小心,原来从一早他就没安好心。”
温疫想起之前宗魁小心翼翼的作风,这也是他不管怎么恶作剧都没有整到过宗魁的原因。
他原本还想着师父对宗魁如此放心,但宗魁却好像从未在师父这里安心吃过东西。
他原本以为是宗魁位高权重,所以行事小心,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
因为是冒名顶替,所以知道终究有天师父知道真相会反目,这才先下手为强。
但在固安之战前,宗魁还需要用到师父,所以没有急着过河拆桥。
毕竟南庆先要安内,才能攘外。
当那些世家被师父强势按头,固安之战后战王已死,南庆再无威胁。
所以宗魁就下手了!
真无耻!
“他死定了。”战王冷淡说道,不像在赌咒发誓,更像是在淡漠地叙述一个事实。
宗魁,死定了。
就算是这次逃回去,也死定了。
“那必须的!”温疫双眸冒火地说道,苏寄雪这个后路虽然是温疫找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师父会死的那么惨。
会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不过,师父,牙在离开之前送了宗魁一份大礼,希望他会喜欢。”温疫在提起这个时神情有些阴鸷,嘴角的笑有些渗人。
“哦?”苏寄雪好奇抬眸。
啪!
温疫脸上阴湿的神情还没完全定格就被战王一巴掌拍在脑顶给打散:“好好说话。”
这神情,和十二那家伙像极了。
让人看着生厌。
温疫有些不服气地瞪向战王,他怎么没好好说话了。师父身边哪个人私下做点什么的事情不是阴恻恻的表情,干嘛打他。
“男子汉行事可多谋,但气度要坦荡。”战王脊背挺直,自有一番高高在上的尊贵之气。
“你知道什么!”温疫不服不忿,他们做的这些事本就是阴私之事,哪里谈得上坦荡。
“本王知道本王是你师爹!”战王又是一巴掌削在温疫后脑:“有你师父,你师爹在,你不管做什么自当理直气壮!”
“不必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战王淡淡说道,颀长瘦削的身形透着病弱之气,可玄色常服却把他身上的冷峻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温疫拧眉,战王这是在帮他撑腰?什么叫小家子气的样子,他做的那又不是什么好事,是下毒好嘛!
“可我做的又不是好事。”
温疫忍不住嘟哝。
“不是好事又怎样,难道只许坏人做坏事?!”战王声音冷冽,理直气壮的话语竟让温疫无法反驳。
就是就是!
苏寄雪跟着连连点头。
凭什么坏事都让坏人做了,她就替好人做了很多坏事。
温疫眸光从战王身上转移到苏寄雪身上,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战王!而原本就无法无天的师父在战王身边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却也,透出了几分温疫都不曾见过的孩子气。
战王和宗魁,是真的不一样。
宗魁有时候头疼师父做的事,都要讲几分大道理,而师父只会回他一句,这是不是宗魁想要的结果。
宗魁便会无奈叹息。
可战王,对温疫尚且如此,那对师父又该是多么的支持。
温疫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激荡着。祖父教家人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
可是温家人世代行医,最后却没有一个善果。
如果温疫没有遇到师父,那他也活不下来。
这个世道,不适合君子之风。
所以他学了毒,学会了不择手段,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就是阴沟里的人,再也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
“挺直胸膛,大声告诉你师父你送了宗魁什么大礼。”战王看着温疫眸光变幻的模样,命令道。
“我给那个女人下了毒,她怀孕了!”温疫故意挑衅地看向战王,对一个孕妇下毒,这种阴毒之事,看战王怎么让他坦荡。
那个孩子注定生不下来,就算是生下来也活不久。
“那个女人?”战王眸光透着疑问。
“是,师父失踪之后,那个女人就被宗魁奉为南庆圣女。凭什么黑锅和坏事都是师父背了,师父恶名昭著,那个女人却成为百姓眼里的小仙女!”
“婴童消失案!洛城温疫封城!还有白堤决堤……哪一件和那个女人没关系,人明明是她害的,师父救的,最后却变成了那女人的功劳!”
“师父失踪,她也别想如意!”
温疫提起那个女人不由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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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从此陌路
婴童消失案……洛城温疫封城……还有白堤决堤……
屠城……
灭族……
那都是姬雪在东楚的累累恶行,也是她恶名远扬的原因。
如今在温疫的口中,原来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晦暗的光从战王幽深的冷眸中划过,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起受伤的扳指。
南庆,那是战王不曾参与的岁月,他不曾问。但却没有想到,他的阿雪竟然会被“欺负”。
“听雨?”
这个名字在战王的薄唇间吐出,带着难以名状的淡漠与森冷。
“你知道?”温疫讶异地看向战王,没有想到会从战王口中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要知道宗魁对听雨十分保护,也就是在师父消失之后,才开始造势捧那个女人。
“别动她。”苏寄雪听到这个名字,眸中有冷芒划过。烧起来的面孔绯色上脸,显得孱弱而糜艳。
“师父!”温疫眉头一皱,听雨在师父还在的时候就惯会装样,看着就让人腻烦。而
在师父消失之后,那女人一下子嚣张起来,对他们这些人更是毫不掩饰的拉踩起来。
但宗魁,没有制止。
在温疫眼里,只要没有制止那就是支持。
听雨甚至敢珠胎暗结。
该死!
都该死!
“你准备自己动手?”战王第一时间觉察出不对,那双看温疫时冷冽的眸光转向了苏寄雪,眸光还带着没来得及转柔的冷然。
要知道苏寄雪可从来都不是背锅的性子,在不知道宗魁时可能觉得无所谓。
她本也不在乎名声外物。
可既然知道认错了人,苏寄雪绝对不会放过宗魁,那就更不可能放过听雨。
要知道零在那个年纪都能高烧杀同期十四人,苏寄雪回来应该不只是身体的原因。
苏寄雪的桃花眸中有诧异一闪而过,但接着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浮现,真不愧是她的十一。
之前和宗魁共事时,有时会觉得差了一分默契。
原来,是因为那不是,十一和她不必多说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是,若是这次杀不了宗魁,我会回南庆。”苏寄雪点了点头,这是她在准备回来时就想好的事。
她是必然要杀了宗魁的。
不只是因为他该死,更因为这次宗魁能送姬雪的心脏来东楚,那么很可能他手中还有姬雪的其他血肉。
这对苏寄雪来说,太不安全。
温疫顿时紧张起来:“回南庆?!师父你要自投罗网?!”
要知道他回来之前南庆的形势已经十分紧张,就连六道阁头也不像以前了。
“怎么,你怕?”苏寄雪转眸眸光清冷地瞥了一眼温疫。
“毒牙才不怕,大不了直接在京城放毒!”温疫一脸狠意,他担心地看着苏寄雪:“小牙只是怕师父不安全。”
温疫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师父再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无妨,本王会带兵一同前往。”战王不容质疑地淡淡说道,似乎他带人陪同去南庆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战王身上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态度,似乎不管苏寄雪想做什么,他都能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