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维林这几天特意请假在家陪她,而她为了避开他,反而专程跑来学校。
可一踏进校门,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四周投来的目光黏着而复杂。
她平日里虽然没什么人缘,但大家见到她还算客气,而今天,所到之处,同学们皆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不祥的灾厄。
在堡垒的教育体系里,向导生来便背负着“原罪”,唯有侍奉哨兵,才能得到救赎。
而S级向导,则被视作女巫般的存在,不被允许出现在公共场合。
向导学校以往并非没有出现过S级学生,但她们一旦被发现,往往就被统一收容、从此消失。
像夏伊这样,戴上抑制环却仍能“堂而皇之”来上课的,几乎史无前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同学不时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眼神。
她们盯着的是她颈间那只黑色的精神力抑制环。
制服衬衣雪白的衣领不仅遮不住它,反而把它衬得更加鲜明。
这种猎奇的注视,会令任何少女觉得羞辱。
可夏伊没有。
她知道自己没有错,错的是这个荒谬的世界。
更荒谬的是,周围的人竟然还相信这些谎言和欺骗,并奉为真理和教条。
雨在放学时停了,但天色并未放晴,乌压压的云层依旧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闷意。
夏伊走出校门,一眼便看见了安维林。
往日他来接人,总是坐在车里,从不露面。
而此刻,他站在车前,墨蓝色的制服笔挺冷峻,胸前的黑曜石徽章折射出冷光。铂金色的发丝被微风撩起,拂过他无可挑剔的侧脸。
一同走出校门的同学们都惊呆了。
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尊贵的身份,强悍的实力,顶尖的颜值——或许,他可以称之为这个国家所有向导少女们的终极幻想。
首席执政官继承人,一向只会出现在重大场合,如今却出现在学校门口!
有人反应过来,举起手环想拍照,却被警卫拦下,警告禁止拍照和靠近。
夏伊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安维林亲自为她打开车门,动作一丝不苟,犹如在迎接公主。
同学们眼见这一幕,更是瞠目结舌。
她们知道夏伊很有背景,却没有想到,她的后台竟然就是安维林!
怪不得被检测出S级,也能照常来上课。
夏伊半边身子就要坐进车里,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造型夸张的蓝色跑车无视等级规则,斜插过来,一个急刹,不偏不倚停在了安维林的车前。
车窗降下,露出莱瑞特那一头耀眼的金发。
他张扬地朝夏伊挥手,笑容灿烂:“小伊!”
夏伊原本冷漠的表情在这一刻生动起来,她把书包甩给了安维林,转身跳上莱瑞特的车。
莱瑞特略带歉意地看了安维林一眼,踩下油门,跑车发出一声轰鸣,载着夏伊绝尘而去。
校门口驻足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高在上、犹如神祇般的首席执政官继承人,竟然被拒绝了!
夏伊就这么跟着莱瑞特跑了?
安维林拿着夏伊的书包,俊美无暇的容颜上犹如覆着一层冰霜,没有一丝波澜。
他沉默地转身,坐回车内。
黑色轿车随即安静地开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跑车疾驰一段后,莱瑞特侧过头,看了眼沉默的夏伊:“不开心?”
夏伊瞥了他一眼:“能开心才怪!”
“那今天说什么也得让你开心起来!”他方向盘一转,将跑车开上山路,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巅。
接着,他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狮鹫拢着黑鹰翅膀,破空而出。
夏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她早就想和这只威风凛凛的狮鹫亲近了,只是莱瑞特和安维林的论调相同——精神体是战斗伙伴,绝非玩物。
“今天就让它带你飞!”莱瑞特笑着,伸手环住夏伊的腰,带着她跃上狮鹫宽厚的背脊。
狮鹫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巨大的双翼猛然展开,强劲的气流卷起碎石,载着两人冲天而起。
正值夕阳西沉,天际乌青的层云被落日染上瑰丽的金边,低的仿佛触手可及。
朔风掠过耳畔,脚下辽阔的城市、蜿蜒的山脉与闪烁的河流尽数铺展,世界在他们脚下变得渺小。
莱瑞特迎风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夏伊也跟着放声呼喊起来,想要把所有积压的闷气尽数倾泻。
暮色降临,狮鹫载着意犹未尽的两人返回山头。
莱瑞特抱着夏伊跳下狮鹫的背,问她:“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夏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手触碰颈间的精神力抑制环,问:“有办法取下来吗?”
莱瑞特神情一滞,随后抱歉地摇头:“我打听过了。这个抑制环的控制权在北极宫特情处……就连安维林都解不开。”
见她神色黯然,他安慰道:“等我们继任后,就有权力为你解开。只是……还需要再等几年。”
夏伊抬眸问:“我现在还能来学校上课,等毕业后呢?我会怎么样?”
莱瑞特侧过头,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别担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如果我的精神力一直停留在A级的话,最好的结局大概是毕业后结婚,成为某个哨兵的专属向导。”
夏伊手指扣住冰冷的金属环,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是现在,我被检测出S级,戴上了这个,连疏导都做不了了。”
“一个被限制使用精神力的向导,在这个国家还有什么作用?生育工具?”
她目光直直锁住莱瑞特,冷静得惊人:“你那位执政官父亲留下我,就是想让我为你们生下基因优良的后代,对吗?”
这话过于直白,莱瑞特一时语塞。
夏伊并未停下,声音更冷:“乖乖做个生育工具,还有锦衣玉食。如果我不够听话,还有可能被发配到向导战队,被彻底剥夺人身自由,成为前线的炮灰,对吧?”
“小伊!”莱瑞特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急切:“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
夏伊却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和悲意:“那是因为我有你们的宠爱。可那些没有宠爱的S级向导呢?她们就只能接受这种悲惨的命运吗?”
“这个国家最荒谬的,就是从未将向导当作人来看待。”
“而我和你们的矛盾在于——我不需要施舍的宠爱,我想要的是,平等的对待。”
莱瑞特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道:“小伊,对不起……现在的我们,还做不到。”
“那就帮我去一个能让向导自由呼吸的地方吧。”
夏伊忽然握住他的手,眸光灼灼,仿佛要点燃暮色:“莱瑞特,帮我。我想去——白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些沉重,但这是一开始就想好的IF线走向。最终两人会重逢,和正文一样,龙会向小伊低头。
构思这章时,想起波伏娃在《第二性》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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