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注视着她,语气冷静:“尽管我反对专制与世袭,但不可否认,若要维持政治稳定与政策延续,世袭至今仍是最有效的方式。”
赛琳娜提到了“世袭”,却没有继续深言。
夏伊明白她未尽的语意。
有些使命,若这一代人无法完成,就只能交给下一代。
如果堡垒的下一任执政官,自幼接受白塔的教育熏陶,那么待他执掌大权之时,加上父辈的努力,几乎可以等同于两个政权的统一。
可夏伊内心深处,对这种强加给后代的责任感到抗拒。
她的孩子应当自由地成长,自由地选择人生道路,而不是从诞生之日起,就得背负起沉重的政治使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维林心头一紧,立刻说道:“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可以领养。”
“也不是不想要,”夏伊声音轻幽,“只是……如果孩子长大后,不愿成为执政官,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
安维林沉吟片刻,郑重地回答:“我会做好两手准备。我们给他选择的自由。”
“我也不一定……能怀上你的孩子。”夏伊坦白地说。
这一点安维林已经考虑过,他坚定地回道:“只要是你的孩子,都将拥有我的继承权。”
事实上,只要受孕在北极宫,父系基因都能追溯到同一血脉——因为他们是兄弟。
夏伊沉吟,露出为难之色:“还有一个问题……”
安维林神色再度绷紧,却见她蹙眉轻声抱怨:“五个……太多了。”
他顿时明白——她答应了。
他收紧怀抱,吻着她的秀发,声音因激动而低哑:“一个就够了。”
其实在当前技术下,生孩子也不算太难。最简便的方式,是提供卵子与精子,交由培育机构完成。
但夏伊和安维林都很抵触这种方式。
他们的孩子,应该是爱意凝结的生命,而非流水线上的制品——除非他们真的无法自然受孕,不得不借助科技手段。
夏伊停止了避孕。
可直至她离开北极宫,也没有怀孕的迹象。
这种事本就是听天由命,她倒也并不在意。
她向往的是一个孕育生命的历程,绝不想让这件事本身成为一种负担。
夏伊返回白塔,是为参加一年一度的政府预算审议。
代表不同利益群体的议员们,在议会上讨价还价,热闹的犹如菜市场。
夏伊是最没有立场的议员。
基本上,哪个弱势群体缺少代言人,她就替他们发声,并且帮助他们培养代言人。
这,已成为她近年来最重要的工作。
会议需连续召开三天,可才第一天,夏伊就忍不住屡屡犯困。
第二天散会后,叶沉和顾曜珩在门口接她。才没走出几步,她忽然胃里一阵翻涌,冲进卫生间剧烈呕吐起来。
回到家,她疲惫地躺上床休息。最近她仿佛得了嗜睡症,即便一天睡满十个小时,依旧睡不醒。
两个哨兵守在门外低声交谈,语气里掩不住担忧。
傍晚时分,她终于勉强起身,想去洗手间。
叶沉递来一样东西,轻声建议:“要不……试一试?”
是一支验孕棒。
夏伊懵懵地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她推开卫生间的门。两名哨兵立刻迎上前,目光紧紧锁在她手中的验孕棒上——
两条清晰的红痕。
她怀孕了。
叶沉忍不住将她抱起,满腔激动和欢喜。
顾曜珩接过验孕棒,望着那两道红线,心中百味杂陈。
他理应为她感到高兴,可稍一推算时间便知,他根本不可能是这孩子的父亲。
次日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两颗微小的心脏。
双胞胎!
生命的奇迹具象地呈现在眼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如暖流席卷全身,她的眼泪无声地涌出,眼眶甚至不曾感到酸涩——原来喜悦的泪水,真的可以如蜜一般,自心底满溢而出。
她身侧,叶沉与顾曜珩一左一右,牢牢握住她的手。
夏伊并未立刻将消息告知北极宫。
直至怀孕超过十二周,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后,她才联系北极宫的三位哨兵,并且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做基因检测。
此时的血液检查不仅能筛查异常,还是确认父亲是谁。
安维林的可能性应该最大,但莱瑞特和西塞茵也并非没有机会,还有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叶沉。
几人毫不犹豫地摇头,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不管父亲是谁,他们都会视为己出。
隔着光幕,安维林眼中的激动与深情几乎要溢出,他低声道:“明天,我来白塔看你。”
第二天,安维林的专机抵达白塔。
这是双方建国以来,堡垒最高领导人第一次踏足白塔首都,绝对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可惜,记者们并不知道。
他的到访被严格保密。
叶沉在机场迎接,将他径直带入议长府。
夏伊怀孕后,赛琳娜就把她接入议长府。这里环境好房间多,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生,并且保密措施更加周全。
花园中,安维林远远看见了夏伊。
她戴着宽檐草帽,身穿一袭淡紫碎花裙,没有腰带束身,宽松的裙身看不出孕相,反而衬得她愈发纤巧柔和。
她身侧,一名高大哨兵寸步不离地守护着。
黑色的白塔警卫军制服衬得他肩背挺拔,肩章上,两颗金色将星熠熠生辉。
是顾曜珩。
他是白塔实行“哨兵参政”后,手握军权、政治地位最高的哨兵,也是夏伊在白塔的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两人初次见面,彼此目光交汇,沉默了数秒,才矜持地点头致意。
夏伊回眸,嫣然一笑:“你来了。”
安维林快步上前,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才轻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柔软的布料,他似乎感到了微微隆起的弧度。
夏伊笑声轻柔:“才三个月呢。”
安维林却单膝跪下,双手环扶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温软的小腹上。
赛琳娜从回廊里走出迎客,正好撞见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回头对萧决含笑道:“这就是传说中大陆最冷酷无情的首席执政官?”
萧决唇角勾起:“你看到的,应该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安维林在议长府受到了如家人般的款待。
赛琳娜只与他闲聊风土人情,避而不谈国事。
安维林由此更深切体会到她的人格魅力,难怪夏伊会对这位长者怀有如此深厚的情感。
下午,白塔又迎来一位稀客——黑晶城主奥菲斯。
孩子绝不可能是奥菲斯的,夏伊也只是通知而已,却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赶来了。
他也如安维林一样,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把脸轻柔地贴在她的肚子上。
尽管什么都听不到,他脸上却露出极其生动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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