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婕妤仍旧高冷,她道:“娘娘不嫌嫔妾心直口快即可。”
沈青笑着道了声怎会,才与兰婕妤分别。
回承乾宫的路上,有一个活泼的宫女问:“娘娘很高兴?”
沈青昨日才问过她的名字,知道她叫余甘,很是好记,纵容地笑了笑:“能在宫中有人一起说话闲聊,实在是一幸事。”
余甘的脸红红的,昭仪娘娘笑起来可真好看!
沈青目视前方,欣赏着像水润洗过的湛蓝天空。
她高兴,更是因为找到了玉嫔的马脚。
兰婕妤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那件事确实有问题,真正出手害嫣婕妤容貌的人还未查到。
而能对嫣婕妤容貌下手的,自不会是和嫣婕妤一同入宫的新妃,正如兰婕妤所说,她们根基尚浅,再排除德妃和皇后,有能力的便只剩贤妃和玉嫔了。
至于兰婕妤,若她有这心,第一个下手的绝对会是陈美人,但陈美人仍旧活蹦乱跳,说明兰婕妤手段根本不行。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也放心。
而贤妃有太后皇上做靠山,不靠容貌争宠,若要出手早出手了,也不会这么婉转。
不管是不是玉嫔做的,嫣婕妤是个聪明人,她只需稍稍暗示,嫣婕妤自己就会怀疑上玉嫔,进而想顺着玉嫔查清真相。
既要查玉嫔,那她和玉嫔间就彻底有了裂痕。
嫣婕妤和玉嫔在避暑山庄结下的
合作哪能经得起这样的风浪?
第81章
九月,沈青的册封大典举行,沈昭儀的名号不止局限在了皇宫,而是传遍了京城。
不少人家知道了一名宫女一步登天成了昭儀娘娘,还是名实实在在的宠妃。
月初便收到信的沈家人这才恍恍惚惚信了。
不是说只是进宫当宫女嗎?怎么摇身一變,成了昭儀娘娘?
再一看自家这个自从被分家分出来后便一蹶不振,年初因为大女儿送出宫的金子才开始走上坡路,前段时间还给沈青青写信隐晦夸耀过家中一切皆好,待她出宫便可享福的沈家一干人等臉紅了。
京中一条普通的街巷。
不知是不是错覺,最近总有人乘着马车,拎着礼物来拜访这一户人家,虽这户人家也住着气派的宅子,但就是一商户,在京中实在不怎么起眼,至多与富商沈家有些联系。
可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当官的都来了,即便刚走的那位大人官衔很低。
一个少年见马车走后,这才从拐角走了出来,甩了甩袖子往家里走去,好事的街坊连忙叫住他:“秀秀,怎么不知道你家在朝中还有关系?”
沈秀秀回头,露出秀气俊逸的臉庞,还未长成便可见日后的俊美,平日旁人叫他秀秀便臭着一张臉的他难得眉头舒展:“嗐,只是赚了点钱就被拐了不知道多少弯的姻亲找上门,我们还得躲着他走,这算什么关系。”
沈秀秀话里话外透露着是因为赚了钱的原因,街坊的注意力便立刻转在了这上面,只是没什么嫉妒,反而劝道:“既挣了钱,可别让你爹再给霍霍了。”
街坊都是商户,对沈父不忍直视的经商能力有所了解。
偏偏还喜歡撞南墙,要他们说,把沈家的家业交给沈秀秀,兴许还能继续小富即安。
沈秀秀应了下来,他爹着实不是块行商的好料子,但生下的他却继承了沈家优良血脉,从小就会拨算盘,加之去年年末阿姊送回家的钱,他爹不好意思动,才叫他得了机会重振沈家。
尤还记得他成功后他爹诧异的眼神,似乎重新認識了他一遍,沈秀秀就知道他爹有多不靠谱了。
不过想起阿姊,竟不声不响从一个宫女混成了昭仪,他这也不算什么了。
阿姊被封昭仪,便提前告诉了他们要低调一点,阿姊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么说必有缘由,于是他们便默不作声将此事瞒了下来,不招摇炫耀。
但街坊不知道,富商沈家却是清楚的,与沈家有姻亲的官员不知怎么也得了消息,频频上门拜访。
他们只能闭门谢客。
商贾的身份还是太低了。
正当沈秀秀连敲了几下,准备出声让老仆开门时,一辆马车驶入了眼帘。
他不耐蹙眉,但因为马车上的装饰太过价值不菲,不似寻常人能得到,且周圍还有侍卫,便探究地看了几眼。
马车停驻,下来了一名训练有素的婢女。
沈秀秀自是不認識,扬声道:“马伯,是我,开门!”
马车上的人正是沈青,白桃刚下去不久,她便听到了这个声音,入宫五年,许多事已经物是人非,但这道声音还是让她感到熟悉。
沈青起身,已经迫不及待想下去看看这少年的模样。
沈家门口,马伯,错不了。
谁知旁邊却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再等等,等确認了人,再下去。”
免得空歡喜一场。
与沈青一同前来的正是纪宸,纪宸默不做声帶她离了宫,来了这里,因纪宸手里拿着书在看,沈青还真没摸清他的心思,只是想着纪宸要帶她出宫玩。
毕竟她可是宠妃,再怎么荣宠都不为过。
只是眼见着周圍越来越热闹熟悉,心中这才有了妄想。
沈青没去试探纪宸的心思,心脏早已被各种情绪填满,酸酸胀胀,又夹杂着欢心。
“好。”她笑着应了一声,弯成月牙的眼睛落到纪宸身上。
手心的湿润暴露了她的忐忑。
白桃朝沈秀秀走近,因马伯年纪大,腿脚不利索,现在还没来开门。
白桃问道:“请问您是沈家二郎沈秀秀嗎?”
沈秀秀冷着脸:“我不是。”
白桃恍若未闻,仍是笑的模样:“我家昭仪想见你一面。”
宫中仅有一位昭仪……沈秀秀骤然睁大了眼睛:“我是!阿姊在哪儿?”这般问着,视线已经往马车那邊飘去。
见白桃没有否认,他一扭头往马车处跑去,到了马车邊才慢下来,整整衣襟,矜持道:“阿姊,我是二郎。”
只说了两句话,沈秀秀便蓦地红了眼。
阿姊说她要进宫时,家里其乐融融鼓励她在宫中也能闯出一番天地的场面还在眼前,后来阿姊在宫中人微言轻,是嫔妃宫里的宫女,出头的可能性很小,他们便描摹着出宫后的日子。
只是一年仅有几次的书信,交流总归隔了一层。
但在心底,沈秀秀觉得他与阿姊没有生疏,阿姊进宫时,他又不是不知事。
马车被掀开,先下来的并不是阿姊,而是一个淡漠威仪的男人,轩昂自若卓尔不群。
纪宸扫了一眼兀自警惕的沈家二郎,与沈青有些相似面容让他稍稍缓了神色,但也没有和他交谈的兴致。
纪宸探出手,准备扶沈青下来。
沈青将手放到纪宸掌心,矮身从马车上下来,刚站定,便听到一声清亮的阿姊。
她面前站着一名比她高些的少年郎,但身姿仍旧单薄,模样很秀气。
沈青迟疑道:“秀秀?”
她完全认不出来了,因沈家伙食不差,她娘又受不了不吃肉的日子,沈家的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圆乎。
所以沈青进宫时也是面容可爱,且有很大力气的,这才被分到了织云殿干活。
沈青瞬间紅了眼眶:“家中连饭都吃不起了吗?”
还骗她说什么一切皆好,早知道她就带几块金饼回来了,也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沈青认不出沈秀秀,沈秀秀又如何能将这个天仙似的人与阿姊对上。
然而阿姊的一句话瞬间让他感受到了熟悉。
他羞涩地挠了挠头:“吃得起,大鱼大肉也不会少,只是爹娘都瘦,咱也胖不到哪儿去。”
沈青心想也是,不自在地擦了擦眼。
沈秀秀问道:“这位是?”
联想到阿姊的身份已经不一般,并不能和外男相處,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他满脸震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行什么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接触到有身份的人最多也是官员之子,连厉害些的官员都没见过几面,更遑论面对皇上了。
沈青见他后知后覺意识到,便不再多说什么,笑吟吟道:“不请阿姊回家坐坐吗?”
马伯已经将门打开,远远看着此處,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秀秀识趣地弯了脊背,引着沈青往家里走:“这是阿姊的家,随时都可以回来,无需我这个做弟弟的请,娘他们都在家中。”
沈青闻言期待起来,牵起纪宸的手,跟着沈秀秀往家里走。
她低声对纪宸道:“委屈您了。”
她二弟没有拜见皇上,可不就委屈了纪宸么。
沈秀秀不懂,她得为之周全些。
纪宸捏了捏沈青的手,并不觉得。
他是将沈家的人都查了一遍,知道他们没什么壞心思,这才带着沈青走一趟,也是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