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扫了一眼,迅速断了官司,指向文心和冬儿:“你们两个,出去跪在院中一个时辰,明日的饭也不必吃了,这么有力气闹,这个月的活翻倍。”这才月初,本来她们的活就多,翻倍后怕是喝水的功夫都没了,自是会安分一段时间。
冬儿胆大,抬头直视珊瑚,公然告状:“珊瑚姐姐,冬儿领罚,但此事是因为夏蝉和文心想要成为二等宫女这才故意算计我,而且她们是带着让我毁容的目的行事,您看我的脸,平常我也没得罪她们啊,她们太恶毒了!”
冬儿现在什么也不怕了,带着股鱼死网破的劲儿,其他人甚至都得怕她。
冬儿质疑珊瑚的决定,珊瑚本来有着点不耐,但听完后,目光落到冬儿血流出来更显可怖的脸上,嘶了一声,露出一丝不忍。
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算计一个姑娘家的脸,确实过于恶毒了。
这种人成了二等宫女,焉知之后她这个大宫女挡了她的路而出手对付她?
文心见势不妙,连忙卖惨道:“冬儿也把我的脸扇肿了,我……”不小心才伤了冬儿的脸。
但珊瑚已经不想再听:“够了!此事我会说与主子,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她的视线警告地扫向文心和夏蝉。
夏蝉心有些慌,面上忐忑不安,心中对冬儿愈发咬牙切齿,同时对沈青青也带上了怨怼。若是沈青青先和冬儿闹起来,文心也不至于急功近利,她也不至于因为暗自高兴少了冬儿和文心两个竞争对手而没用全力拉架,甚至方才也高兴文心导致冬儿破了相。
可在冬儿眼里,她与文心从头到尾都是一伙人,现在文心受罚,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的她却置身事外,哪有这么好的事。于是拼尽全力也得让夏蝉留下污点。
能当大宫女,自是有些识人的本事,珊瑚哪里看不出夏蝉此时抱有的心思,心中厌烦之下不由有点好笑。
不过一个二等宫女的名额,什么牛魔鬼怪都跳出来了。
珊瑚拂袖离开,她带来的宫女留下来监督冬儿和文心罚跪,使得两人压根没机会将护膝绑在腿上,两人脸上均是一白,跪一个时辰,腿都要废了。
屋内只剩沈青青和夏蝉两人,夏蝉冷哼了一声,出去洗漱时故意撞了沈青青一下。
沈青青拿起夏蝉的茶杯摔到夏蝉身上,水渍溅到了夏蝉衣裳上,茶杯随之滚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夏蝉怒目圆睁:“你……”
沈青青拍了拍手,无所谓道:“只管闹,再把主子身边的大宫女闹过来,看看我们两个谁吃挂落。”
夏蝉敛目,平复心中的怨气,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和沈青青对上,反而拾窜冬儿。
别看沈青青平时吃吃喝喝又爱臭美,从不主动与人交恶看似好拿捏的样子,其实脾气很大,你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你好过。
所以以前她和文心试探过后,就尽量不与沈青青撕破脸。
现在她还有希望成为二等宫女,只需先忍下今日。
夏蝉拾起杯子紧紧握在手里,不吭声去洗漱。
沈青青见夏蝉走了,便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因为没去吃完饭,她现下还饿着,于是拿出柜子中耐储存的糕点啃起来。
耐储存的糕点通常很噎,偏她杯子又碎了,只能握拳捶胸口。
可恶的冬儿,摔她杯子干什么,有本事把桌子掀了,在文心和夏蝉的床铺上泼水,不比拿她杯子打头阵好些?
但这她只能想想,因为冬儿真这么做了,惩罚就不止这些了。
沈青青等夏蝉回来才收拾残渣去洗漱,两人给冬儿和文心留下了一盏灯,相安无事下,这才去就寝。
第3章
沈青青白天睡了一天,躺在床上还不太困,开始思索白日的事。
惠贵嫔这条船肯定下不来了,只能寄希望于惠贵嫔没用得上她的地方,再说她的卧底线人是翠环,所以除了翠环,谁来找她办事她都可以装傻充愣蒙混过去。
若是翠环责问她,她就说不确定那些人是否是娘娘的心腹,她只相信翠环姐姐一人,届时,翠环也不好指责她。
至于杜婕妤这边,按理说空出一个二等宫女的名额,应该是有风声的,不至于连冬儿都知道,她却一无所知。
婕妤的位份不高,西偏殿总共也就十几个奴才,其中她们三等宫女四人,主要在外殿干粗活,二等宫女两人,在内殿侍候,平时端茶倒水、取膳布膳、梳发上妆,一等宫女,也就是大宫女两名,随侍在主子身边,随叫随到,听候吩咐。
大宫女珊瑚是宫里直接分配给杜婕妤,平日杜婕妤宫里的宫女都归她管。另一个大宫女玳瑁则是杜婕妤从家里带来的,性格活泼,也更合杜婕妤的心意,杜婕妤的库房都是她管着。且杜婕妤财大气粗,常会赏玳瑁东西,玳瑁也经常性在她们这些宫女面前炫耀,听听奉承。
珊瑚和玳瑁地位稳固,不可能变,至于剩下的两位二等宫女,晚霞和朝露,虽然都是宫中的老人了,但年龄不到二十五,还未到要放出宫的时候。
晚霞就是今日跟在珊瑚身后的宫女,在珊瑚走后,盯着夏蝉和冬儿领罚。
冬儿说得那么信誓旦旦,那晚霞和朝露必会走一个,空出的一个名额或是从她们四人中选出,或是尚宫局再送一个宫女过来。
沈青青几人当然更想自己升上去,或是与自己交好的人顶上去,比如夏蝉之于文心,沈青青之于冬儿。没错,沈青青和冬儿关系虽然不咸不淡,但面对夏蝉和文心的结盟,她们两人已经被迫绑在了一起。
没人想突然多出来一个新人压她们一头。
沈青青默默为自己谋划,二等宫女需要本事才能立足,不是说全凭勾心斗角上位的,若真是这样,后宫得乱成一锅粥。
比如晚霞擅于上妆、搭配衣裳、沏茶,在她手下,杜婕妤原本就明媚的五官,会美的更加夺目。
比如朝露擅长梳头簪发,会十几种发髻,也会调香,懂些药理……
沈青青自问是比不得两位姐姐的,但爱美是她两辈子的天性,上一世她就喜欢化妆,这一世也钟爱胭脂水粉,胭脂水粉的支出足足占了她月例的三分之一。
因家里是商户,姻亲是读书人家,她自小也是读过书,识大部分字的,算学也没什么问题,看账本是从小的功底。
不过这一条和玳瑁撞了,她可没有不知死活和玳瑁争权的心思。
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主仆,其中情分哪是她能比的?
至于香料和药理,沈青青是一点都不懂,她不喜闻香,更分不出香的味道有什么不同,后者是她从小都不怎么生病,大夫都没请几回,家里也不是干这个的,自然一窍不通。
沏茶仅限于将茶扔热水里一泡一喝。
但综合来看,沈青青更希望接晚霞的班,呸,希望晚霞姐姐有个好出路。上妆她功底深厚,搭配衣裳也不差劲,沏茶她可以学。
她手中有个金簪,上个月的月例也快发了,银子开路,想必会有些门路。
在沈青青漫无边际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竟悄悄溜走,门嘎吱一响,是冬儿和文心回来了。
她们小声洗漱,然后将最后一根蜡烛吹灭,上床。
睡在沈青青
旁边的是冬儿,夏蝉离她最远,靠近门那边。夏蝉的寝榻是个好位置,白天为数不多的阳光恰好照在她那里。
沈青青这边靠墙,则阴冷许多。
一刻钟后,在沈青青以为大家都睡了的时候,耳边传来冬儿小声啜泣,沈青青身体一僵,不知该如何安慰。冬儿孤注一掷行事,却恰好阴差阳错为她铺路。
冬儿和文心有罚在身,不可能升为二等宫女,夏蝉被留下了坏印象,前程也飘渺起来,对比来看,居然是她优势极大。
夏蝉和文心那边被子动了动,发出了点声音。
原来大家都没睡。
翌日。
沈青青的头痛已经完全好了,神清气爽,同时准备去当值。她刚穿好灰色的三等宫女衣裳,冬儿也起了,她脸色发白,神情恹恹,沈青青也看清了冬儿脸上的伤痕。
许是昨夜收拾过,没了脸上的血迹,现下伤口完全显露出来,是三道深深浅浅的挖痕,最深的那道中间是个小坑,不由让人忧心能不能好全。
哎。
触及沈青青的目光,冬儿完全清醒过来,双手摸上脸颊,神情多了抹悲意。
啧。
但今日杂活又重又多,夏蝉和沈青青一半的活都被分给了冬儿和文心,容不得她有时间伤春悲秋。
沈青青做完自己那份活,回屋里拿上金簪出了景阳宫。
因为经常在宫内找人买东西的缘故,她人脉颇多,很快就用实心的金簪换到了一盒疗伤圣药。
卖给她的小太监吹嘘:“姐姐,我这药可是太医院出来的,后宫的娘娘用的不外乎是这个,什么痘印伤口晒伤,都能疗愈,见效奇快。若不是姐姐给的太多,我也不会留给你。”